她把林意放上去的时候那些阵纹顿了顿然后继续转,没伤他只是困着他。
她站起来转过身,看着阵外那个男人。
“你想要时间刻印?”
灰袍路寰贤点了点头。
“给你可以,但你得告诉我一件事。”
“说。”
“你刚才说的那些——”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他死的时候他的记忆流进来,你看见了三个婴儿,那个第三份被比时间长河还老的东西带走了,那是真的吗?”
灰袍路寰贤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笑了。
“真的,那都是真的。那个第三份确实被带走了,带走它的人确实比时间长河还老,它现在确实有一部分在他体内。但那些都不重要。”
他的笑容收了,“重要的是我出来之后要干什么。”
他往前走了一步,就一步,这一步跨进了阵里。
那些阵纹在他脚下自动分开让出一条路,他沿着那条路一步一步走向舟禾瑜,走到她面前停下,隔着不到三尺的距离。
“你知道在河底待了无以计数的时间,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舟禾瑜没说话。
“不是黑暗,不是孤独,不是不知道自己是谁。”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是知道自己是谁,但出不去。知道外面有光但照不进来,知道上面有声音但听不清。
知道有另一个自己在过着本该属于自己的生活——那才是最可怕的。”
舟禾瑜看着他,看着这个男人脸上那种表情,刚才她以为那是茫然是空虚是“不知道我是谁”。
现在她看懂了,那不是不知道,是太知道了。
知道得太清楚清楚到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疼,疼了无以计数的时间,疼到后来疼麻木了,疼到只剩下一个念头——出去。
出去之后不管用什么方法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不管伤害多少人,都要拿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你想要的不是时间刻印。”舟禾瑜说。
灰袍路寰贤看着她。
“你想要的,是时间刻印后面的东西。”
她继续说:“是回家的路,是自由,是你自己。”
灰袍路寰贤没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很淡但这次不是空的了,是有东西的。
“你说得对,”他说,“我想要的是我自己。但时间刻印是钥匙,没有这把钥匙我永远只能在这条河里飘,飘到世界末日飘到时间长河干涸飘到所有时间线都消失,也出不去。”
舟禾瑜沉默了两秒,然后她问了一个问题,“如果我给你,你会放了我们吗?”
灰袍路寰贤愣了一下然后摇头,“不会。时间刻印一拿出来你就会死,时间眷顾者没了印记就是时间长河的养料。他也会死,他身上那部分第三份的东西会被阵直接吸走。”
舟禾瑜的心往下沉了沉,“那你刚才说那么多——”
“说那么多是为了让你别乱动。”
灰袍路寰贤很坦然:“你毕竟是时间眷顾者,真拼命的话我这阵不一定困得住你。
但现在阵已经彻底启动了,三千六百条水脉全部激活,你就算拼命也冲不出去了。”
舟禾瑜没说话,她在感受,感受脚下那些阵纹的转动,感受时间长河对自己的排斥,感受自己和林意被困在这片无天无地的空间里。
确实冲不出去,无论她用时间眷顾者的身份怎么召唤,时间长河都不理她。
无论她用自己对时间大道的感悟怎么破解。
那些阵纹都纹丝不动,无论她怎么调动体内那枚时间刻印——
等等,时间刻印。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刚才在跑的时候林意胸口那枚印记亮过,亮得像一颗小太阳,那是时间印记不是时间刻印。
但时间印记和时间刻印之间——她低头看林意。
林意还在睡,舟禾瑜直接将那枚之前取出来的时间印记拍回了
林意胸口那个浅浅的印子里。
一枚流印正散发着微弱的光。
那光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但它在,在动,在顺着某个方向流动。
舟禾瑜愣了一下,她顺着那个方向看去,那个方向是阵外,灰袍路寰贤身后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里有什么?
她眯起眼仔细看,看不见,但能感觉到。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轨迹,像有人提前画好了一条线,一条从林意胸口出发穿过无数时间无数空间无数支流最后抵达某个地方的线。
那条线——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那是在石人城的时候,另一个他和那个东西把森语插进地面引爆了整个世界。
世界炸开的时候那个人——那个“一个人”——
在她耳边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