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皱的眉头,看着他抿着的嘴唇,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别跑……等我……”他在梦里还在说。
她轻轻笑了一下,把脸贴在他额头上。
“我亲爱的叔叔啊。”她轻声说,“一起走。”
周围的光越来越亮,那条轨迹越来越窄,她能感觉到终点正在靠近。
那条轨迹越来越窄。
窄到最后只剩下一条缝,一条只能容一个人挤过去的缝。
舟禾瑜抱着林意,在那条缝里拼命往前挤。
周围的光已经亮到刺眼,亮到她睁不开眼睛,只能凭感觉往前冲。
她能感觉到怀里的林意还在睡,呼吸很平稳,什么都不知道。
她也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正在飞速流逝——那枚时间刻印已经碎了。
她用来激活轨迹的时间之力正在见底,如果这条缝再长一点,她可能撑不到终点。
但她必须撑住。
撑不住,她和林意就会永远困在这条轨迹里,困在时间与时间之间的夹缝中。
既回不去也到不了,永远飘着,永远出不去。
她咬着牙,把最后一点力气全挤出来,抱着林意往前一扑——
扑出去的瞬间,她感觉自己撞破了什么东西。
像一层膜。
一层很薄很薄的、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的膜。
撞破的瞬间,所有的光都消失了。
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所有的感觉都消失了。
只剩下——黑暗。
纯粹的、绝对的、什么都没有的黑暗。
还有冷。
那种冷不是冬天那种冷,而是“真空”那种冷——没有空气传导,直接从皮肤往外吸热,吸得她全身的骨头都在发抖。
舟禾瑜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星空。
真正的星空,不是时间长河里那些流动的画面,而是实实在在的、有星星在闪烁的、有宇宙尘埃在飘荡的星空。
她们出来了。
从时间长河里出来了。
但——
她低头看自己。
自己正飘在宇宙里,没有任何防护,没有任何飞船,没有任何东西。
只有怀里抱着的林意。
还有一层很淡很淡的光,正从林意胸口那枚流印里透出来,把两人罩在中间。
那是时间印记最后的余威。
就是这层光,隔绝了真空,隔绝了低温,隔绝了宇宙里所有能瞬间杀死人的东西。
但它在变淡。
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
舟禾瑜想动,想找个地方降落。
但她动不了。
不是因为被定住了,而是因为——没力气了。
她体内的力量已经彻底见底,那枚时间刻印碎了,她用来激活轨迹的时间之力用光了。
就连她作为时间眷顾者最后那点本能,也在刚才那一扑里耗得一干二净。
她现在就是个普通人。
一个飘在宇宙里、没有任何防护、全靠林意胸口那层光活着的普通人。
而那层光——
还在变淡。
舟禾瑜低头看林意。
林意还在睡。
眉头皱着,嘴唇抿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她忽然有点想笑。
这人真是……从进入时间长河开始就在睡,睡到现在,睡了不知道多久,睡了不知道多少事。
外面天翻地覆,他什么都不知道,睡得安稳得像在家里床上。
“你可真行。”她轻声说。
声音在真空里传不出去,只是嘴唇动了动。
那层光又淡了一层。
舟禾瑜抬起头,往四周看。
然后她愣住了。
远处,有一颗星球。
很大的一颗,正在发着光——不是恒星那种自己发的光,而是被无数工程设备照亮的反光。
那些工程设备多得吓人。
星舰,大的小的,圆的扁的,各种各样的,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地围在那颗星球周围。
每一艘星舰都在往外喷射着什么。
或者往里牵引着什么,整个场面繁忙得像一个巨大的工地。
还有那些星空重工仪器——舟禾瑜没见过那些东西,但她能看出来那是什么。
巨大的机械臂正在从一艘运输舰上往下卸货,卸下来的是一棵棵完整的、带着泥土的大树。
那些树被机械臂小心翼翼地放进星球表面已经挖好的坑里,然后另一道工序开始填土、浇水、固定。
各种恐怖的星空重工仪器,正在改造这颗荒芜的星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