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喝了一口豆浆,说:“这个有味道。不是甜的那种味道,是——是那种,真的味道。”
林意没说话,他知道沈念说的是什么。
那是食物本身的味道,不是化学合成品模拟出来的味道。
他喝着豆浆,吃着油条,看着街上的人。
人越来越多。
有穿工装的,拎着饭盒,匆匆走过。
有穿制服的,背着包,往星港的方向走。
有穿便装的,牵着孩子,慢悠悠地逛。还有几个穿着破旧衣服的,蹲在墙角,眼睛盯着那些吃早餐的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意看着那几个蹲墙角的人。
都是男的,三四十岁,衣服脏兮兮的,脸上带着一种麻木的表情。
他们不说话,就那么蹲着,看着,偶尔咽一口唾沫。
沈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问:“他们是谁?”
林意说:“不知道。”
旁边一个正在吃早餐的大叔,听见他们说话,插了一句嘴。
“流浪汉。没工作,没房子,就到处晃。饿了就捡点吃的,渴了就喝点公共水,困了就找个地方猫着。”
他咬了一口油条,嚼着说。
“这条街上,有好几个。赶也赶不走,管也管不了。政府不管,说他们没犯法。但也没人管他们死活。”
林意看着那几个流浪汉,没说话。
大叔吃完最后一口油条,喝完最后一口豆浆,站起来,拍拍屁股,走了。
林意站在那儿,端着碗,看着那几个流浪汉。
他们中的一个,忽然站起来,往这边走。
走到摊子前,站在那儿,不说话。
摊主女人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从一个角落里拿出一个碗,舀了半碗豆浆,又掰了半根油条,递给他。
“拿去。”
那流浪汉接过,也不说话,转身就走。
走回墙角,蹲下,喝豆浆,吃油条。
沈念看着,小声问:“他为什么不去干活?”
林意说:“可能干不了。”
沈念问:“为什么干不了?”
林意说:“可能身体有病,可能脑子有病,可能只是——活不下去了。”
沈念沉默了一会儿。
她端着碗,看着那几个流浪汉,忽然说。
“我在星舰上,见过这种人。”
林意看着她。
沈念说:“星舰上也有流浪汉。就是那些没工作、没地方住的人。他们住在通风管道里,住在货舱角落里,住在没人去的地方。舰上的人不管他们,只要不惹事就行。”
她顿了顿,说:“有一次,我看见一个流浪汉死了。就死在通风管道里,死了好几天才被人发现。”
“舰上的人把他拖出来,用袋子装起来,扔进焚化炉里。然后就完了。”
她看着林意,问:“他活着的时候,有人管他吗?”
林意没说话。
沈念自己回答了:“没有。没人管。他活着,就是活着。死了,就是死了。”
她低下头,喝了一口豆浆。
豆浆已经凉了。
吃完早餐,他们把碗还给摊主,继续往前走。
这条街很长,两边全是店。他们昨天逛过一部分,今天接着逛。
走过一家五金店,林意停下来。
店门口摆着各种各样的零件、工具、设备,有些他认识,有些他不认识。
他蹲下来,拿起一个东西,看了看。
是一个电机,很小,手掌大,外壳生锈了,但里面还能转。
他放下,又拿起另一个。
是一个控制器,塑料外壳裂了,里面的电路板露出来,有几个元件烧黑了。
他看了几秒,又放下。
店老板是个老头,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坐在门口晒太阳。
他看了林意一眼,问:“懂这个?”
林意点头。
老头问:“修过?”
林意说:“修过一些。”
老头:“行,有眼光。这些东西,都是好东西,就是坏了。放这儿半年了,没人买,也没人修。”
他指了指那堆东西:“你要是能修,便宜点卖给你。”
林意摇摇头:“我就是看看。”
老头也不介意,继续晒太阳。
林意站起来,看着那堆东西,忽然问了一句。
“这些东西,哪儿来的?”
老头说:“回收的。从各个地方收来的。有工厂淘汰的,有个人扔掉的,有从垃圾站捡的。收来的时候都是坏的,修好了能卖,修不好就当废铁。”
他看着林意,问:“你问这个干嘛?”
林意说:“随便问问。”
他转身,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