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禾瑜跟上来，问：“想什么呢？”
林意说：“想这些东西。”
他顿了顿，说。
“这些东西，都是人造的。有人设计，有人生产，有人使用，有人扔掉。”
“然后有人捡起来，有人修，有人再用。一个东西，经过这么多人的手，最后还在用。”
他看着街上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人也一样。有人生，有人养，有人用，有人扔。”
“然后有人捡，有人救，有人再给一次机会。”
舟禾瑜没说话。
林意继续说。
“但有些东西，修不好。有些东西，修好了也用不久。有些东西，根本没人修。”
他看着远处那几个蹲墙角的流浪汉。
“人也一样。”
沈念在旁边听着，忽然问。
“那我们是哪种？”
林意想了想，说：“不知道。”
他顿了顿，说：“但至少，我们现在还能走，还能看，还能想。”
三人继续往前走。
走过一家书店，沈念拉着他们进去。
这家书店比昨天那家大，里面摆满了各种数据板，还有一些纸质书——是真的纸，发黄的那种，用线装订起来，一本一本摆在架子上。
沈念站在那些纸质书前面，眼睛发亮。
店员走过来，是个年轻女孩，戴着眼镜，笑眯眯的。
“喜欢纸质书？”
沈念点头。
女孩说：“这些都是老书，从祖星时代传下来的。内容不一定有用，但有收藏价值。你可以看看。”
沈念拿起一本，翻开。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字，配着一些插图，画的是花草树木，山川河流。
她看着那些插图，看了很久。
林意走过去，站在她旁边，看着那本书。
是一本植物图鉴。
介绍的是各种植物——树、草、花、果，每一种都有名字，有图片，有介绍。
沈念翻到一页，指着上面的图。
“这个，我见过。”
林意看了一眼，是一棵树，很高，叶子很大，形状像一把伞。
下面写着：榕树。
沈念说：“在空间站的全息影像里见过。他们说，祖星上到处都是这种树。人可以在树下乘凉，可以在树上玩，可以在树下坐着聊天。”
她抬起头，看着林意，“是真的吗？”
林意想了想，想到了，前世老学校门口人，还有操场中央的那棵超大的榕树……
他点了点头：“真的。”
沈念笑了，她把那本书放下，又拿起另一本。
是讲动物的。
她翻到一页，指着上面的图。
“这个呢？”
是一只鸟，很小，羽毛是黄色的，嘴是红色的。
下面写着：黄鹂。
沈念说：“这个我也见过。在全息影像里。他们说，这种鸟会唱歌。唱得很好听。”
她看着林意，问：“你听过吗？”
林意摇头：“没听过。”
这个他还真没听过，倒是知道两句诗——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
可惜现在想看到这些东西，难了。
沈念有点失望。
她低头看着那本书，看了很久。
最后她买了那本书。
不是数据板，就是那本纸质的、发黄的、从祖星时代传下来的动物图鉴。
店员帮她包好，递给她。
沈念抱着那本书，像抱着什么宝贝。
走出书店，她一边走一边翻，一边翻一边问。
“这个呢？你见过吗？”
是一只兔子。
林意说：“见过，还挺好吃的，特别是麻辣味的。”
“这个呢？”
是一只狐狸。
林意说：“见过，这个皮毛很顺滑。”
“这个呢？”
是一只老虎。
林意说：“见过，嗯，也叫百兽之王。”
沈念问：“这些动物，都还活着吗？”
林意这还真不知道：“有些还活着，有些没了。”
沈念问：“没了？什么意思？”
林意说：“就是没了，灭绝了，一只都没有了。”
沈念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书，翻到一页。
是一只鸟，很大，不会飞，长得很奇怪。
下面写着：渡渡鸟。
她问：“这个呢？”
林意挑了挑眉，这是个什么玩意？
“不知道。”
沈念抱着那本书，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要是有机会，我想去看看，那些还活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