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以智蹲在一根绷紧的铁丝前,手里拿着一个纸杯,耳朵紧紧贴在上面。
远处,阿福正对着另一个纸杯,声嘶力竭地喊着什么。
“听不见!再大点儿声!”
“……五、六、七、八···这样呢?”
方以智皱了皱眉,放下纸杯,从怀里掏出个本子,咬着笔杆想了想,慢慢记下几行字。
棉线:三丈清晰,五丈模糊,七丈便听不见了。
麻绳:比棉线还差些,声音发闷。
生丝:倒是不错,十丈开外还能听见。
铁丝:……怪。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那根铁丝。
拇指粗细,是从军器局那边借来的,拉得笔直,足有二十丈长。
方才阿福说话,他在这头听,竟比棉线五丈时还清楚些。
“怪。”
他又说了一遍。
身后传来脚步声,方以智回头,见是宋应星,连忙起身:“院长。”
宋应星摆摆手,接过他的本子看了看,又走到那铁丝前,用手拨了拨,感受那微微的振动。
沉吟片刻,忽然问道:“以智,你说这振动在铁里走得比丝线快,是不是因为铁比丝硬?”
方以智摇头:“学生觉得,不止是硬。”
他从地上捡起一根短些的铁丝,约莫一尺来长,用指甲在中间轻轻一弹,铁丝发出一声清脆的颤音。
“院长您听,这声音传得快,可也传不远,弹一下,响一声就没了。
可那长铁丝····”
他又指了指远处。
“阿福一直在说话,这头就一直有声音,不停。
这不像弹响,倒像是……”
他忽然停住,眉头紧锁。
宋应星看着他的神色,知道这个年轻人脑子里正在转着什么念头,也不打扰,只静静等着。
半晌,方以智忽然道。
“院长可记得,学生前些日子呈上的那篇《物理小识》稿子?”
宋应星点头。
方以智来研究院时日不长,可写的东西不少,对雷电、磁石、光学都有涉猎,宋应星看过,觉得这年轻人有想法,虽有些地方还欠琢磨,但路子是对的。
“学生在稿子里写过,雷电是动的‘电气’,磁石是静的‘磁气’,二者可相互感应。”方以智缓缓道,“这声音顺着铁丝传,学生总觉得,不单是振动……可又想不明白。”
宋应星道。
“你是说,铁里头有什么东西,帮着传这声音?”
“说不好。”
方以智摇头,“只是觉得,铁丝传声,跟丝线、棉线不一样。
丝线棉线,一松就不行。
铁丝稍微松些,竟还能听见。
而且···”
他顿了顿。
“阿福说话,学生把这头贴在耳边,除了听见他说话,还隐隐觉得耳朵发麻,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刺着。”
宋应星神色一凝。
“发麻?”
“极轻,若有若无。
学生试了几次,有时有,有时无。”
方以智道,“学生想,是不是这铁里头的‘磁气’,被声音振动唤醒了?”
这话若让旁人听了,多半要笑他痴人说梦。
可宋应星没有笑,这里,可是大明研究院,他们研究的,本就是常人所不能够理解的东西。
他想起吴王殿下说过的那句话,专业的事,让专业的人去做。
这方以智,虽说不完全是他的学生,人家来研究院之前,就已经是举人,写过书,有过自己的学问。
可如今既在研究院里做事,那就是自己人。
年轻人有想法,得让他去试。
“那你想怎么做?”
宋应星问。
方以智眼睛一亮。
“学生想再做几种线,有铜的、银的,若有可能,再试试把几根细线绞在一起。
还有····”
他指了指远处的阿福。
“学生想让他站得更远,三十丈、五十丈,看看这铁丝到底能传多远。”
“那就去做。”
宋应星道。
“需要什么,来找我批。”
对于方以智的敢打敢拼,宋应星还是非常欣赏的,自己作为院长,肯定要多多的支持才是。
只是最近殿下管他管的严,甚至还专门给他弄了个医官跟着他,要不然他还打算跟着方以智一起弄的。
方以智躬身一礼。
转身便走,走出几步,又回头道。
“院长,殿下那日说这玩意儿叫‘电话’,学生琢磨着,若真能用铁线把声音传到几十里外,那比快马传信可快多了。
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