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焕没说话,但表情明显松了一些。
“以后写作文的时候,不要想太多,想到什么就写什么。错了没关系,我们慢慢改。”拾玖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正焕点点头,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老师,”他背对着她,“您觉得……喜欢一个人,应该说出来吗?”
拾玖一愣:“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正焕说完就快步走了出去。
拾玖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这孩子,心事比谁都重。
又过了几天,拾玖在胡同里碰见了正焕和德善。两人不知道在争什么,德善气得脸都红了,正焕却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怎么了?”拾玖走过去问。
“老师!正焕他太过分了!”德善气呼呼地说,“我问他我今天的裙子好不好看,他说‘一般’!”
拾玖看向正焕,后者别过头,耳根有些发红。
“裙子挺好看的。”拾玖说,“颜色很衬你。”
德善立刻笑了:“还是老师有眼光!”说完得意地瞪了正焕一眼,跑回家了。
德善走后,正焕还站在原地,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正焕,”拾玖轻声说,“你是不是喜欢德善?”
正焕猛地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没、没有……”
“是吗?”拾玖笑了笑,“那可能是我看错了。”
她转身要走,正焕突然叫住她:“老师。”
“嗯?”
正焕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什么重大决定:“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喜欢一个人,但我觉得她不会喜欢我,那我应该怎么办?”
拾玖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她不会喜欢你?”
“因为……”正焕顿了顿,“她对谁都一样好。”
“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她对你的‘一样好’,跟对别人的‘一样好’,其实不一样?”
正焕愣住了。
“喜欢一个人,不是非要等到百分之百确定才行动。”拾玖温和地说,“有时候,你不试一试,就永远不知道答案。”
正焕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拾玖一眼:“谢谢您,老师。”
拾玖看着他走远,轻轻叹了口气。
这些孩子们啊,一个两个的,都让她想起了以前的自己——小心翼翼地喜欢,患得患失地等待,最后什么也没说出口。
但这一次,她希望他们能勇敢一点。
……
四月的首尔下了一场大雨。
拾玖从学校回来的路上被淋了个透湿,刚进家门就打了个喷嚏。她换了一身干衣服,正准备煮点姜茶,突然听到急促的敲门声。
她打开门,看见崔泽站在门口,浑身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脸颊往下淌。他手里撑着一把伞,但显然没什么用——伞太小了,根本遮不住这么大的雨。
“阿泽?你怎么——”
“您没带伞。”崔泽的声音有些喘,显然是跑过来的,“我给您送伞。”
拾玖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湿透的男生,手里紧紧攥着一把伞,眼神里全是认真——没有邀功的意思,也没有讨好的表情,就只是单纯地、理所当然地觉得,下雨了,她没带伞,他应该给她送。
“你……”拾玖张了张嘴,突然觉得嗓子有些堵,“你自己都淋成这样了,还给我送伞?”
崔泽低头看了看自己,似乎这才发现自己全身都湿了。他有些茫然地说:“我没注意……”
拾玖深吸一口气,一把把他拉进屋里。
“进来!赶紧把湿衣服脱了,不然会感冒!”
崔泽被她按在椅子上,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件干外套就劈头盖脸地扔了过来。他手忙脚乱地接住,抬头看见拾玖正背对着他翻柜子找毛巾。
“给,擦擦头发。”拾玖把毛巾递给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这么大的雨,你就不能等雨小了再送?”
“可是您要淋雨。”崔泽接过毛巾,老老实实地擦头发,“您没带伞,会感冒的。”
“你就不会感冒了?”
“我身体好。”崔泽说完,又补了一句,“而且我年轻。”
拾玖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是在说我老?”
崔泽摇摇头,表情无辜:“不是……我就是……”
“行了行了,别解释了。”拾玖摆摆手,去厨房煮了两碗姜茶,把其中一碗推到他面前,“喝掉,一滴都不许剩。”
崔泽捧起碗,低头喝了一口,被辣得皱了皱眉,但还是乖乖地一口一口喝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