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庚却摆了摆手,道:“不必你们动手,我亲自来。”
这话一出,众人都愣住了。
苏长庚是御膳房总管,大尧第一厨,平日里处理食材这种活,从来都是小工来做,他只负责掌勺炒制。
今日,竟要亲自处理这人人避之不及的红螯虾?
苏长庚却没理会众人的惊讶。
他要亲手做这道菜,从第一步到最后一步,都亲自经手。
他要看看,这被陛下吹得神乎其神的方子,到底能不能化腐朽为神奇。
他拿起一把干净的毛刷,走到盆边,弯腰抓起了一只最大的红螯虾。
那虾瞬间挥舞起双螯,朝着他的手指狠狠夹过来,力道十足。
苏长庚却手腕一转,精准地捏住了虾头的两侧,任凭它怎么挣扎,都动弹不得。
他低头看着手里张牙舞爪的红螯虾,眉头依旧皱着。
这东西外壳坚硬,双螯锋利,看着确实狰狞,也难怪百姓会把它视作毒虫。
他按照方子上写的步骤,先拿起剪刀,精准地剪去了虾头前端的尖刺,只留下了虾头的后半段。
随即,剪刀尖轻轻一挑,就把里面黑色的虾囊,完整地挑了出来,半点都没弄破。
他的手法精准利落,是几十年庖厨生涯练出来的极致功夫。
挑出虾囊的那一刻,他低头看了一眼。
这黑色的虾囊,就是这虾身上最污秽的部分,也是早年误食者出事的根源。
原来只要处理得当,就能完整地去掉,半点都不会残留。
随即,他又拿起剪刀,顺着虾背轻轻一划。
坚硬的虾壳,在他手里如同纸糊的一般,瞬间被整齐地剪开,却半点都没伤到里面的虾肉。
再用牙签轻轻一挑,一根完整的黑色虾线,就被完整地抽了出来。
前后不过片刻功夫,一只张牙舞爪的红螯虾,就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苏长庚放下手里的虾,低头看了过去。
去掉了尖刺和虾囊,剪开了虾背,抽掉了虾线的虾,虾肉饱满莹白,看着竟毫无半分狰狞。
他凑过去闻了闻,原本的河泥腥气,竟淡得几乎闻不到了。
只有虾肉本身,带着的一点点水产的鲜气。
苏长庚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活了五十八年,一直以为这东西是污秽毒虫,却从没想过,只要处理得当,竟能干净到这个地步。
心里那点根深蒂固的抵触,竟在这一刻,悄悄松动了几分。
原来不是这东西不能吃,而是从来没人知道,该怎么正确地处理它。
他定了定神,压下心里的波澜。
拿起第二只虾,按照同样的步骤,继续处理起来。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熟练,一只又一只红螯虾,在他手里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旁边的御厨和小工们,都看呆了。
他们从未想过,这人人避之不及的红螯虾,竟能被处理得如此干净利落,看着竟还有几分诱人。
足足一个时辰,两大盆红螯虾,终于被苏长庚全部处理完毕。
沥干水分的虾,只只饱满红亮,被整齐地码在白瓷盆里。
他按照方子的要求,加入了姜片、料酒、少许盐,抓拌均匀,腌制一刻钟,彻底去除残留的腥味。
做完这一切,苏长庚直起身子,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腰。
低头看着码得整整齐齐的红螯虾,心里的抵触,已经淡了大半。
他这辈子,处理过无数山珍海味,却从未对一种食材,下过这么精细的功夫。
光是处理步骤,就比他最拿手的山海万寿羹,还要繁琐数倍。
他倒要看看,这么精细处理过的食材,按照方子做出来,到底能是什么味道。
腌制虾的间隙,苏长庚走到了灶台前。
他按照方子的要求,先处理猪肉。
拿起刀,把猪板油切成了均匀的小丁,冷水下锅,加入了姜片和料酒。
他做了二十八年御厨,用惯了牛油、羊油、鸡油,却是这辈子第一次,用猪板油来熬制油脂。
心里依旧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只觉得这猪油再怎么熬,也脱不掉那股子腥臊味。
他开了最小的火,手里拿着锅铲,慢慢搅动着锅里的板油丁。
炭火温温的,锅里的板油丁,在温水里慢慢收缩,渐渐析出了晶莹剔透的油脂。
让他意外的是,随着姜片和料酒的加入,非但没有出现他预想中的腥臊味,反而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醇厚的油脂香气。
这香气不似牛油那般膻,也不似羊油那般腻,反而带着一种柔和的、温润的醇厚感,一点点在御膳房里弥漫开来。
苏长庚的瞳孔微微一缩,握着锅铲的手,微微一顿。
他活了五十八年,竟从不知道,猪板油熬出来的油脂,竟然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