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很想听那些小孩唱的歌。听不懂的话,但调子是等。
手指动了。
她打了三个字:
“我想你。”
打完,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删掉。
重新打:
“我收到了。”
又删掉。
再打:
“高槿之——”
又删掉。
她就那么站着,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一个字都打不出来。
东边,粉色变深了,开始透出一点点橘。天快亮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不是她发的。是他发的。
新消息:
“兮若,今天凌晨四点四十一分,我站在那拉村村口的土坡上。这里海拔三千米,比永春里高两千九百九十二米。我面朝东,等天亮。我知道你们那里比我们这里早一个时区,你现在应该还在夜里。
但我还是面朝东。
因为我知道,等天亮了,光会从你那边照过来。
你不用回我。收不到也没关系。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有个人在七百八十公里外,面朝东,等天亮。
也在等你。”
许兮若站在日晷旁边,看着那行字。
很久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东边。橘色正在扩散,云层开始发光。太阳还没出来,但光已经来了。
她举起手机,对着东边,录了一段声音。
不是拍照。是录音。
光没有声音。但雪有。晨光落在积雪上,积雪开始融化,融化的时候会发出极轻微的咝咝声,像糖溶进水里。
她录了三十秒。
然后她打开声音邮局,新建一封信。
收件人:高槿之。
地址:那拉村。
录音时长:30秒。
备注:不用回。收不到也没关系。只是想让你听一下,天亮的时候,永春里的雪是什么声音。
发送。
系统提示:收件人地址位于境外,信件将通过国际声音邮局转发,预计送达时间:不确定。
她看着那行字。
不确定。
三个字。
像四千七百公里。像三天两夜的路程。像那拉村那个连信号都没有的地方。
她关掉手机。
太阳出来了。
不是慢慢升起来,是突然从云层下面跳出来,一下就把东边染成金黄色。光落在积雪上,积雪开始发光,整座永春里像浸在蜂蜜里。
她站在光里,听着雪融化的声音。
咝——咝——咝——
很轻。
像糖溶进水里的声音。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我在等你。
凌晨五点四十七分,许兮若回到家。
父亲还在睡。书房的门关着,门缝里没有光。她轻轻推开自己的房门,没开灯,坐在窗前。
窗外,永春里正在醒来。
13号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最先亮的是王奶奶家——厨房的灯。然后是陈爷爷家——客厅的灯,他起得早,要赶在七点之前去扫雪车那里站着。然后是李教授家——书房的灯,他习惯早起看书,看到七点吃早饭。
她看着这些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像有人在时间的琴键上按下一个个音符。
手机震了一下。
杨涛的消息:
“今日寄信量预报:预计3800-4200封。比昨天继续下降。”
她回复:
“正常。”
又一条:
“新增社区预报:15-20个。还是乡镇为主。”
她又回复:
“正常。”
正要放下手机,又一条:
“对了,昨晚那条从新疆塔什库尔干寄往海南三沙的信,今天凌晨被转发了七万多次。留言区有一条很有意思,我发给你。”
她等着。
杨涛转发过来一条留言。用户Id叫“我在等风也等你”。
留言内容:
“我听了三遍。第一遍听鹰。第二遍听风。第三遍听那个七十二岁老人说的那句塔吉克语。我听不懂,但我查了翻译。
那句话是:
‘我的鹰飞过的地方,都是我的家乡。’
我想起一个人。他在很远的地方。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但我知道,他的鹰也飞过很多地方。
那些地方,都是他的家乡。
也是我的。”
许兮若看着那行字。
我的鹰飞过的地方,都是我的家乡。
她忽然想起高槿之说过的话。那还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在永春里的社区活动室。他是来北京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