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说:
“我们那拉村也有一个这样的东西。不是日晷,是一个石堆。村里人叫它‘听风堆’。每年春天,村里人聚在那里,把耳朵贴在石头上听。他们说,能听见风从很远的地方带来的消息。”
她问:“能听见吗?”
他笑了笑:“不知道。但听的时候,心里是静的。”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三年前。
她看着窗外。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光照在王奶奶家的阳台上,照在那口最小的缸上。缸盖上的积雪化了大半,露出下面簇新的红色塑料布。
她忽然想做一件事。
她拿起手机,给杨涛发消息:
“帮我查一下,从永春里寄往邻国那拉村的信,要多久?”
三分钟后,杨涛回复:
“理论上,通过国际声音邮局转发,需要经过三个中转站:南市—西城—磨县口岸—境外。每个中转站处理时间不确定。最短纪录是47小时,最长纪录是23天。”
她回复:
“好。”
又一条:
“你要寄信?”
“寄了。”
“给谁?”
“一个在那边的人。”
杨涛没有再问。
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阳光越来越亮。雪在融化。屋檐开始滴水,一滴,一滴,一滴,落在窗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她忽然想起那封信里那句塔吉克语。
我的鹰飞过的地方,都是我的家乡。
高槿之。
你在那拉村。
你的鹰,飞过的地方,有我吗?
上午九点,许兮若推开社区活动室的门。
小雨已经在了。她坐在她的“工作站”前,手里拿着录音笔,对着窗外录什么。
杨涛在电脑前,三块屏幕都亮着。看见她进来,招招手。
“来看这个。”
她走过去。
屏幕上是一张地图。中国地图,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小红点。北京有一个大一点的红点,旁边标着“永春里”。其他地方也有红点——黑龙江漠河,新疆塔什库尔干,西藏那曲,海南三沙,还有无数她没听说过的地方。
“这是什么?”
“声音邮局注册社区分布图。”杨涛说,“昨晚更新的。你看这些红点——不是大城市,都是最边上。漠河,塔什库尔干,抚远,腾冲,喀什,三亚。像一圈边界的灯。”
许兮若看着那张图。
红点真的都在边上。围着中国绕了一圈,像一串珠子,像一道光的边界。
“为什么会这样?”
杨涛想了想。
“可能是因为,边上的人更需要寄信吧。离中心越远,越知道声音是什么。”
许兮若没有说话。
她看着那些红点。最西北那个,是塔什库尔干。最东北那个,是漠河。最南那个,是三沙。
然后她的目光停在一个地方。
不是红点。是国境线外面,邻国的位置。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灰白的底色。
那拉村就在那片灰白里。
“杨涛,能查到境外注册吗?”
“查过。目前只有三个国家有零星注册——蒙古、俄罗斯、哈萨克斯坦。都是边境地区,可能是信号飘过去的。没有正式推广。”
她点点头。
继续看着那片灰白。
上午十点半,许兮若去13号楼。
不是找王奶奶。是找陈爷爷。
陈爷爷住在13号楼102室。三十年的老住户,比她来得还早。永春里刚建好的时候他就搬进来了,那时候他才五十出头,现在八十多了。
她敲门。
没人应。
再敲。
还是没人。
她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很静,静得像没人住。但她知道他在。今早五点五十,她看见他房间的灯亮了。
她掏出手机,给陈爷爷打电话。
响了七声,接了。
“喂?”
“陈爷爷,是我,小许。我在您门口。”
沉默了几秒。
“进来吧。门没锁。”
她推开门。
屋里很暗。窗帘拉着,只开了一盏台灯。陈爷爷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只保温杯——就是昨天凌晨他站在雪地里握的那只。杯盖拧开,白汽还在上升。
他看着她,没说话。
她在对面坐下。
“陈爷爷,您昨天凌晨站在雪地里,在听什么?”
老人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