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等一个人。等了二十一天。”
“以前我以为,等是痛苦的。现在知道了,等不是痛苦。等是心里有一个人。那个人在,心就是满的。”
“等的时候,草会慢慢长出来。等的时候,石头会慢慢变轻。等的时候,信会慢慢在路上。”
“你不用着急。你只要等。等那个等的人,终于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等那块石头,终于开出花来。”
她停了停。
“我在等。你们也在等。我们都一样。”
“等的人,都一个样。”
发送。
系统提示:发送成功。收件人:声音邮局公共端口。所有等的人。
她关掉手机,站在那里,看着窗外。太阳开始西斜了,余晖把13号楼的窗户染成淡淡的金色。
她忽然想起阿依达尔的话:等的人,都一个样。
是的。都一个样。
晚上七点,许兮若回到家。
母亲在厨房里做饭,父亲在客厅里修收音机。她坐在餐桌前,看着窗外慢慢暗下来的天。
手机震了一下。
来信提醒。
发件人:高槿之。
收件人:许兮若。
录音时长:一百一十一秒。
发送时间:晚上六点五十五分。
她点开。
风声。铃铛声。很多人说话的声音,嗡嗡的,很轻,很柔,像在说晚安。
然后是他的声音。
“兮若,现在是晚上。那拉村的篝火又点起来了。那些人围坐在一起,不说话,就那么看着火。火光映在他们脸上,一闪一闪的,像星星。”
他笑了笑。
“今天有一个人收到信了。从成都来的那个女人——刘小燕。她收到一封信,从成都寄来的。她丈夫寄的。”
他顿了顿。
“信很短。只有三十秒。但她听了三遍。然后哭了。”
“她丈夫说:‘小燕,我知道你在那拉村。我也在等。等了你八年。现在我想去找你。你等着我。’”
“就这些。”
“她哭完了,抬起头,看着我们。她说:‘他要来了。’”
“然后所有人都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她。看着她脸上的眼泪,看着她眼睛里的光,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变成一个笑。”
“那个笑,我见过。在王德明脸上见过。在王建国脸上见过。在所有等到了的人脸上见过。”
他停了很久。
风声。篝火噼啪的声音。远处传来的羊叫声。
“兮若,我也想让你看见那个笑。”
“等我回来的时候。”
一百一十一秒结束。
许兮若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天黑了。月亮出来了。圆圆的,亮亮的,像一盏灯挂在天空。星星也出来了,密密麻麻的,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盐。
她想起高槿之说的那个笑。
她等着看那个笑。
还有九天。
四点四十一分。许兮若在月光里睁开眼睛。
不用看钟,身体比任何计时器都准。今晚的月色淡了些,像隔了一层纱,但那道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依然细细地切开了黑暗。
手机亮了。
一百一十五秒。四点四十一分。
她戴上耳机。风里有花香——不是真的花,是草长出来后泥土散发的那种气息。铃铛声叮当叮当,像在数日子。还有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轻轻的,慢慢的,像在散步。
然后是他的声音。
“兮若,今天那拉村的人,都在散步。”
“天还没亮。但他们起来了。在晨光里慢慢走着,走到土坡上,走到村口,走到那些草长出来的地方。他们蹲下来,看那些草。用手摸,用鼻子闻,用眼睛看。”
他笑了笑。
“扎西说,他从来不知道,草长出来的时候,是有声音的。很轻,很细,像针掉在地上。要很安静才能听见。”
“然后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蹲在那里,听草长出来的声音。”
沉默。风声。铃铛声。那些人的呼吸声。
“我听见了。”
他的声音很轻。
“很轻,很细,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我在等你。”
“然后我想起你。想起你每天凌晨四点四十一分醒来。想起你站在日晷旁看天亮。想起你录的那些信。想起你说,你在等我。”
“那个声音,和草长出来的声音一样。很轻,很细。但要很安静才能听见。”
他停了停。
“兮若,我很安静。我听见了。”
一百一十五秒结束。
窗外,天亮了。太阳圆圆的,红红的。阳光落在她脸上,温的,软的。
她拿起手机。
“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