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八秒结束。
许兮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杨涛又点开另一封。
发件人:李秀莲,那拉村。收件人:北京,朝阳区,某小区。录音时长:六十二秒。
她的声音,比之前更轻,更柔,但更亮了。
“志明,我今天要走了。和扎西一起。去下一个地方。可能是漠河,可能是北极村,可能是任何一个能等的地方。草还在长。我每天去看,每天摸它们。它们已经长到我膝盖那么高了。绿绿的,嫩嫩的,风一吹,就摇来摇去,像在跳舞。我摸它们的时候,想起你。但已经不疼了。只是想起,像想起一个老朋友。你不用回来。你过你的人生。我过我的人生。但我知道你在北京,你知道我在等你。这就够了。因为我心里的草,已经长出来了。不管我在哪儿,它都会一直长下去。”
六十二秒结束。
一封接一封。从那拉村寄出的信,越来越多。那些人,走了,又来了新的人。但他们都在寄信。都在等。都在路上。
许兮若忽然想起阿依达尔的话:寄出去的那个动作,会留下来。
是的。会留下来。
下午两点,他们坐在日晷旁。
太阳很好。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像一层薄薄的被子。日晷的指针投下一道短短的阴影,指着一的位置——下午一点多。有几只麻雀在地上跳来跳去,找吃的。远处有人在遛狗,狗叫了两声,又安静了。
许兮若靠着高槿之的肩膀,眯着眼睛,看着太阳。
“高槿之。”
“嗯?”
“我们以后做什么?”
他想了想。“工作。生活。等下一个天亮。”
她笑了。“还有呢?”
“每年去那拉村。每年去北极村。每年看天亮。”
“还有呢?”
他看着她。“和你一起。”
她没说话。只是靠着他,靠着他的肩膀,靠着他的温度,靠着他的心跳。
阳光照在他们脸上,暖暖的。
过了一会儿,许兮若开口。“我想录一封信。”
他愣了一下。“录给谁?”
“录给阿依达尔。录给王德明。录给扎西。录给李秀莲。录给所有等的人。告诉他们,我们回来了。告诉他们,我们还在等。告诉他们,等的人,都一个样。”
高槿之看着她。看着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嘴角。然后他笑了。“好。”
他们回到社区活动室。杨涛帮他们开了录音设备。许兮若坐在麦克风前面,看着那个红色的指示灯。灯亮着,一闪一闪,像心跳。
她开口。
“阿依达尔,王大爷,扎西,李秀莲,还有所有等的人:
“我是许兮若。我和高槿之回永春里了。
“北极村很好。雪很白,天亮很美,王大爷做的粥很好喝。王建国回来了。他站在江边,看着南方,看了很久。他说,他每年都会回来,每年看天亮,每年等。
“阿依达尔说,他等到了自己。等到了那个会等的自己。现在他等什么?等那个自己长大,等那个自己变老,等那个自己学会更多的东西。
“我和高槿之也会等。等下一个天亮。等下一个草长出来。等下一个太阳升起来。
“等不完的。那就一直等下去。
“因为等的时候,我们还在路上。不等的时候,我们就没了。
“我们现在在路上。和你们一起。和所有等的人一起。
“这封信,寄给你们。寄给那拉村,寄给北极村,寄给每一个能等的地方。
“等的人,都一个样。
“我们都一样。”
她停下来。看着那个红色的指示灯。灯还亮着,一闪一闪。
然后她笑了。“天亮了。”
高槿之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他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话。
“我们在路上。一直在路上。”
杨涛按下停止键。录音结束了。
他抬起头,看着他们。“寄到哪儿?”
许兮若想了想。“那拉村。北极村。还有所有能等的地方。”
杨涛点点头。“好。”
三个月后,许兮若和高槿之结婚了。
婚礼很简单。在永春里的社区活动室。杨涛主持的。父亲母亲来了。还有一些邻居,一些朋友。没有婚纱,没有戒指,没有那些复杂的东西。就两个人,站在一起,对着大家笑了笑。
杨涛说,你们愿意吗?
他们说,愿意。
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