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留下来。
她口袋里那封信,也会留下来。那封写了八年的信,那个“对不起”,那些字,都会留下来。
但留下来,不是压着。是放着。放一边,然后往前走。
她转过头,看着高槿之。他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些点。
“我们也在上面。”她说。
他点点头。
“我们也在路上。”
晚上,许兮若躺在床上,睡不着。
窗外有月光,淡淡的,像一层纱。远处有狗叫,叫了两声,又安静了。然后有火车的声音,远远的,呜呜的,像在喊谁。
她侧过头,看着身边的高槿之。他睡着了,呼吸很轻,很均匀,胸口一起一伏,像海浪。月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很安静。
她想起龚思筝。想起那封信,想起那个“对不起”,想起她说“下次来”时的表情。那些东西,放在心里,不重了。像一块石头,放在水里,沉底了。但水流过来,石头还在,但水也还在。石头和水,可以一起流。
她也想起自己。想起永春里,想起那些信,想起那些天亮。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一盏灯。但她知道,她在路上。和他一起。和所有等的人一起。和龚思筝那封信一起。
等不完的。那就一直等下去。
她闭上眼睛。
凌晨四点四十一分,她醒来。
不是闹钟。是身体里的钟。
她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熟悉的天花板,白色的,有一道细细的裂缝。窗外还是黑的,但她知道,天快亮了。
高槿之睡在旁边的沙发上。她轻轻起来,披上衣服,走到窗边。
她拉开窗帘,看着窗外。
天开始亮了。从墨黑变成深灰,从深灰变成灰白。东边的云开始泛红,淡淡的,像有人在那边点了一盏灯。
身后有脚步声。
高槿之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他把一件外套披在她身上。
“穿上。冻着了怎么办。”
她没说话,只是把外套裹紧。他站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他的手很暖,暖得像刚从被窝里拿出来。
他们站在那里,看着东边。
太阳升起来了。
圆圆的,红红的,像一颗刚煮熟的心。光洒在窗台上,窗台就亮了。光洒在地板上,地板就亮了。光洒在他们脸上,他们的脸就亮了。
没有人说话。
但许兮若知道,他们在等。等下一个天亮。等下一个太阳升起来。
她转过头,看着高槿之。他也看着她。
他笑了。那个笑,右边比左边多翘一点点。
她也笑了。
然后他们转回头,继续看着太阳。
太阳越升越高。阳光越来越亮。永春里在晨光里醒过来,远处传来早点铺子的声音,传来公交车的声音,传来人们说话的声音。
许兮若忽然想起那封信里的话:等的人,都一个样。眼睛里有一块石头。心里有一片草。手上有一封信,永远寄不出去,也永远收不到。
但那封信,一直在路上。
她现在在路上。
和他一起。
和所有等的人一起。
和龚思筝那封信一起。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