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兮若笑了。
夜深了。
酒吧里的人多起来,又少下去。阿潇去招呼客人,回来坐下,再去招呼,再回来。窗外的路灯还亮着,那几片落叶不知道被风吹到哪儿去了。
许兮若靠在椅子上,看着对面墙上那些照片。有一张是一个背影,站在海边,面朝大海。海水是灰蓝色的,天也是灰蓝色的,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那个人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像等了很久。
“那是我。”安安说。
许兮若转头看她。
“前年去海边,自己拍的。拍了半天,觉得这张最好。送给阿潇,让他挂这儿。”
“为什么好?”
“因为看不清脸。”安安说,“看不清脸,就可以是谁。可以是等的人,可以是等的那个人。谁看是谁。”
许兮若点点头。
她又看那张照片。那个背影站在那儿,面朝大海。海浪一道一道的,涌上来,退下去,涌上来,退下去。永远不停。
“安雅,”她忽然问,“你说,海浪累不累?”
安雅想了想:“应该不累。那是它的事。一直在做的事,就不会累。”
“那等呢?等人累不累?”
安雅沉默了一会儿。灯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深,像藏着什么。
“等人累。”她说,“但等的人,不等也累。所以还是等吧。”
许兮若看着她。她们认识很多年了,她知道安雅等过一个人,等了三年,没等到。后来不说了,不问了,就那么过着。
“安雅。”
“嗯?”
“你还在等吗?”
安雅看着她,笑了。那个笑很轻,像风里的羽毛,飘一下,就不知道去哪儿了。
“不等了。”她说,“但也不走。就在那儿。像那棵槐树,春天发芽,秋天落叶。该开花开花,该结果结果。等不等,都一样。”
许兮若握住她的手。
高槿之坐在旁边,看着她们。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早就喝完了,杯子里只剩下几颗枸杞,泡得胖胖的,沉在杯底。
“高槿之。”阿潇叫他。
“嗯?”
“你离开交通集团后做过什么?”
“很多。种过地,打过零工,跑过船,然后回到了我父亲的公司。”
“跑船?”
“嗯。在海上跑了几年。后来不跑了。”
“为什么?”
高槿之想了想:“跑够了。想停下来。停下来之后,陪着她。”
他看了看许兮若。许兮若正和安安说话,没听见。灯光落在她侧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像那些在雨里模糊的东西,软软的,湿湿的。
阿潇点点头,没再问。
酒吧要打烊了。
他们站起来,往外走。阿潇送到门口,说有空常来。安安说下次再聚,不许再消失一年。凯桥拍拍许兮若的肩膀,说保重。安雅抱了抱她,没说话,但抱得很紧。
然后他们散了。
许兮若和高槿之走在深夜的街上。路灯还亮着,照着空荡荡的路。偶尔有出租车开过,车灯远远地来,又远远地去。夜风凉凉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开心吗?”高槿之问。
“开心。”许兮若说,“好久没这么开心了。”
他点点头,握着她的手,继续走。
走到永春里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圆圆的,亮亮的,像一盏灯,挂在天上。月光照在那棵槐树上,照出那些小疙瘩的影子,一点一点的,落在墙上,落在路上,落在他们身上。
那只橘猫还在三轮车座上,但换了个姿势。它蜷成一团,把脸埋进尾巴里,睡得正香。月光落在它身上,把它照成银灰色的,像一个梦。
他们走过它身边,轻轻的,怕吵醒它。
13号楼到了。上楼,三楼,302室。开门,进去。
屋子里黑黑的,但窗外有月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地板上,照在那张桌子上,照在那个抽屉上。
许兮若走到抽屉前,打开。
那些信还在。小文的,阿依达尔的,那个等了三年的女人的,那个写“自己收”的人的。还有那封海的信,在最上面。
她把海的信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收到了。你还在路上吗?
她看着那个问号,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出纸和笔,坐在窗前,就着月光,开始写。
高槿之走过来,坐在她旁边,没说话。
她写:
海:
我在。一直在。
今天和很久不见的朋友吃饭了。安安,凯桥,阿潇,安雅。他们还是老样子,又好像变了一点。安安相亲相了七八个,一个都不成。凯桥有了个一起看书的新同事。阿潇的酒吧还在,新调了几款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