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着凯桥。
“那天走的时候,我站在门口回头看你。我想,看最后一眼,然后就再也不回来了。但我看了很久,还是没看够。去火车站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你的脸。在候车室坐着,我还在想。想着想着,就忘了时间。等我想起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我站起来想走,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凯桥看着他,眼睛红红的。
“林栩,”他说,声音哑哑的,“你以后别走了。要走也带着我。我跟你一起走。”
林栩愣了愣。
“你跟我一起走?”
“嗯。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你怕习惯了走不了,那我就让你习惯,但我跟着你走。这样你走到哪儿都不会是一个人,也不会怕有人等你。因为等你的人就在你旁边。”
林栩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埋在手心里。肩膀一抖一抖的,但没发出声音。
凯桥伸出手,轻轻摸着他的头发。
安安站起来,往厨房走。阿潇站起来,跟在她后面。安雅站起来,去了柜台那边。许兮若看看高槿之,高槿之点点头,他们也站起来,往门口走。
几个人站在店门外,让阳光照在自己身上。
“春天真的要来了。”安安说,“你看那棵树。”
店门口有一棵槐树,和永春里那棵一样。枝条上那些小疙瘩比前几天更大了,有几个已经裂开了,露出里面嫩绿嫩绿的东西,再过几天就会长成叶子,长成花苞,长成一串一串的槐花。
“那天我梦见海了。”许兮若忽然说。
安安看着她:“海说什么?”
“没说什么。就问我还走不走。”
“你怎么说?”
“我说,不走了。”
安安点点头,没再问。
中午的时候,安安去买了菜回来。几个人在一米阳光的后厨忙活起来,要做一顿饭,给林栩接风。阿潇切菜,安安炒菜,安雅摆碗筷,许兮若和高槿之在旁边打下手。凯桥和林栩被赶出去,让他们在店里待着,不许进来。
“他们俩现在需要单独待着。”安安一边炒菜一边说,“不是说说话那种待着,就是待着。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什么都不说,也是好的。”
许兮若点点头,往锅里倒酱油。
菜端上桌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桌上那几盘菜上。红烧肉、清炒时蔬、西红柿炒蛋、酸辣土豆丝、紫菜蛋花汤。都是家常菜,但热气腾腾的,看着就香。
几个人围坐在桌边,凯桥和林栩坐在一起。
“来,”安安举起杯子,“敬林栩出院。敬凯桥以后不用一个人洗碗。敬这个店,敬春天,敬我们。”
几个人碰了杯。杯子是玻璃的,碰在一起叮叮当当的,好听。
林栩吃着菜,忽然问:“凯桥,那天你说,我写的那些字,你贴墙上了?”
凯桥点点头。
“为什么?”
“因为那些字好。”凯桥说,“我看着,就觉得你还在店里。哪怕你走了,我也能看见。”
林栩低下头,吃了一口饭。吃了很久。
吃完饭,安安他们回去了。一米阳光里只剩下凯桥、林栩、许兮若和高槿之。夕阳的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得店里一片金黄。
许兮若走到书架前面,随手抽出一本书。是一本诗集,薄薄的,封面有点旧。她翻开,看见扉页上写着一行字:
“给林栩——愿你找到你想找的人。2019年秋。”
她抬起头,看着林栩。
“这是谁送的?”
林栩走过来,看了看那行字,笑了。
“一个朋友。以前在一个城市的,一起看过几次电影。后来我走了,没告诉他。过了半年,他找到我的地址,寄了这本书来。里面夹了一封信,信上说,他知道我会走,但他不怪我。他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走不走是自由的,等不等也是自由的。他选择等,等我想停的时候,可以回去找他。”
许兮若看着他:“那你回去了吗?”
林栩摇摇头:“没有。但我留着这本书。留着那封信。留着那些话。有时候拿出来看看,看看就知道,有人在等我。”
许兮若点点头,把书放回去。
夕阳一点一点往下沉,店里的光一点一点变暗。凯桥去开了灯,灯是暖黄色的,照得店里暖暖的。
“你们今晚留下来吃饭吧。”凯桥说,“我做饭。”
“你做饭?”高槿之看着他。
“怎么,不行?”
“行。就是有点怕。”
凯桥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他系上围裙,走进厨房。林栩跟进去,说要帮忙。许兮若和高槿之坐在店里,听着厨房里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