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汤太太有些不知说什么好“这太多了。”
“都是带不走的。”十七奶奶语气平平“搁着也是白搁着,娘别嫌弃。”
汤太太哪里会嫌弃,她心里那点子因十七奶奶方才开口不够敞亮而生出的不自在,被这满满一箱子东西冲得干干净净。拉着女儿的手,絮絮叨叨地叮嘱起来。路上当心、多带些冬衣、到了南京记得来信……
十七奶奶听着,一句一句应着。
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汤太太讲了半日,终于想起该走了。她恋恋不舍地松开女儿的手,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口箱子。
“我让婆子们抬出去。”十七奶奶说。
汤太太点点头,往外走。走到门边,她又停住,回头看着女儿“你……自己多保重。”
十七奶奶站在堂中,脸上仍是那副浅浅的笑意“娘也是。”
汤太太上了肩舆,十七奶奶立在廊下,望着那顶轿子走出守中堂的角门。
万祗勤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她身侧“汤家太太这回倒是来得勤。”
十七奶奶没有接话,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角门的方向。翟小娘也不问了,陪着她站着。过了许久,十七奶奶转身往回走“那箱子,叫人抬到前院去,太太的人自会来取。”
万祗勤应了一声。
十七奶奶往里走,步子不快不慢。汤太太今日讲的那些话,她一句也没有往心里去。那口箱子,是她早就预备下的。与对方今日来不来、讲什么话,都没有关系。
她只是不愿意欠着谁。
田乳媪的轿子落在西郑西第角门时,汤太太的轿子刚从另一侧进去。
她今日没惊动人,只带了两个心腹婆子,穿着寻常的赭色绸袄,头上簪着两根素银簪,看着不过是京中殷实人家的内眷。门子接了婆子递过来的名帖,上头只写着一个‘田’字。正要开口问,那婆子便塞了个银锞子过来,低声道“烦请通禀贵宅十四奶奶,就讲旧人求见。”
门子不敢怠慢,一路往里传话。不多时,门子便得了回信,开了门,把田乳媪的轿子让进了院。待换了肩舆后,绕过一道粉墙,穿过一个月洞门,便是竹园。修竹轩里隐约有人声,肩舆没停;成竹轩门前站着个丫头,肩舆也没歇;径直往最里头那处清静的破竹轩去。
十四奶奶已经等着了。
破竹轩的东次间帘子低垂,丫头婆子们都遣了出去,只剩她一个人坐在窗边。听见脚步声,她站起身,迎到门边。
田乳媪一进门,目光便落在十四奶奶脸上。瘦了?还是没瘦?她一时看不真切。对方穿着家常的藕荷色长袄,头发挽得随意,周身没什么首饰,气色却还好。田乳媪上上下下打量着,眼眶便有些热。
“快坐下。”十四奶奶扶着田乳媪往炕边走“怎么这会子来了?”
田乳媪没有立刻答,她挨着对方坐下,从宽大的袖子里摸出一个布包,搁在炕几上,打开。里头是几锭十两的金元宝,还有一包散碎银子。
“这些你收着。”田乳媪不容置疑道“宫里赏的,外头花用方便。还有这个……”她又从腕上褪下一只镯子,拉过十四奶奶的手,往对方腕上套。
是一只多节的玉镯,每节都雕着东西,有蝙蝠、有鹿、有寿桃、有喜鹊,水头足得晃眼。玉镯略有些松,她一节一节往前推,推到底,刚好卡住。
“皇爷赏的。”田乳媪解释道“叫福禄寿喜镯。你戴着,保平安。”
十四奶奶低头看着腕上那镯子,没有动“娘……”
田乳媪一把按住她的手“别讲没用的。”她声音低低的“娘就是来看看你。郑家这一房,你初来乍到,身边没个贴心人。那位十七奶奶听人讲是个厉害的,你一个人跟人家平分秋色,娘心里怎么放得下?”她顿了顿“这些金银你藏好,别让人知道。有什么事,自个儿手头宽裕些,也好打点。”
十四奶奶看着田乳媪,片刻后轻轻笑了一声“娘,你跟我来。”她起身,拉着田乳媪进了内室。墙角立着两口箱子,她掀开箱盖。
田乳媪低头一看,愣住了。满满一箱小金锭。码得整整齐齐,黄澄澄的光晃得人眼花“这……”
十四奶奶又打开旁边一口箱子,仍是小金锭“这是两箱。”她又从袖子里摸出几张纸,塞给田菊花“这是京师十间铺面的房契,还有京城外一千亩上田的地契。娘看看。”
田乳媪低头看着那些房契地契,官印、画押、年月日,清清楚楚。她抬起头,看着十四奶奶。对方脸上没什么得意之色,只是那样静静看着她。
“娘放心了?”田乳媪张了张嘴,想讲什么,又咽了回去。她把那几张纸又看了一遍,把那一箱箱小金锭又看了一眼。她忽然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哭“他给的?”
十四奶奶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