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娘。”枝翘走到炕边,声音压得低低的。
翟小娘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
“那边又有消息了。”枝翘道“四奶奶这一阵经常去右郑第的南花园。每次前后都要待至少小半个时辰,出来的时候,就她一个人。”
翟小娘没有吭声。
枝翘继续道“守园子的婆子讲,四奶奶每回去,都不让人跟着进园。讲是想一个人清静清静,赏赏花。”
“赏花?”翟小娘轻轻笑了一声,这都几月了,园子里有什么花好赏?
枝翘知道她的意思,又压低了些声音“北郑第那边一直赶工,进出的人杂。工程的事虽是老太太让四奶奶歇着,可实际上还是她掌着,天天过问。那边的人,她最熟。”
翟小娘靠在引枕上,手指轻轻叩着炕几。枝翘的话,她不用听也知道,北郑第的事她心里有数。那工程从入秋到如今,进进出出的工匠、杂役、送料的,少着也有几百号人。这些人都是四奶奶经手的,她想往里头藏个人,实在太容易了。右郑第西路挨着北郑第,中间就隔一道墙。
翟小娘想起四奶奶这几个月往喜鹊胡同跑的那些事。一个嫂子,有事没事打听小叔子的一切。那时候她更多的是认为四奶奶想拉拢十七爷(多一丝一毫也是多),图个什么。如今看来,图的可不光是拉拢。
枝翘站在边上,等着她开口。
翟小娘没有开口,她在琢磨,这事要不要管。论身份,四奶奶是五房的媳妇,是四爷的妻。她翟小娘是什么?长房二爷的妾。论尊卑,她比四奶奶更低着一大截。
可四奶奶那副嘴脸,她看着就不痛快。成天端着架子,一副谁也瞧不上的样儿。见了她,眼皮都不抬一下,点个头就算打了招呼。她算什么?她是二爷的人,是老太太正经指给二爷过了明路的妾,不是外头买来的粗使丫头。
更何况……四奶奶在老太太面前为她美言的事,翟小娘还记着呢。如今让她抓着这个……
可她又想起另一层,心中一疼,这事牵扯到谁?十七爷!
十七爷是谁?是二爷的兄弟,是这家里如今走得最高的人。她男人郑修,在十七爷跟前还得客客气气的。她一个妾,掺和进去,能落着什么好?
万一十七爷真和四奶奶有什么,自个儿这一下,不是把对方也得罪了?
十七爷从始至终,待自个儿都还不错。逢年过节,该有的赏赐一分不少。见了面,点个头,称呼一声‘姑娘’,不算多热络,可也从没轻慢过。自个儿犯得上为了出那口气,去得罪十七爷?
枝翘还站着。
“下去吧。”翟小娘意兴阑珊道。
枝翘应了一声,往后退。
“等等。”枝翘站住了。
翟小娘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道“那边继续盯着,别声张。”
枝翘点头去了,屋里又静下来。
翟小娘靠在引枕上,望着窗外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光。北郑第那边的动静还在隐隐约约地传过来。她听着那些声音,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方才的事。
四奶奶在南花园里做什么,翟小娘猜得到,可她不能管,至少现在不能。翟小娘又想起四奶奶那张脸,那张永远带着得体笑容的脸。那张脸往南花园走的时候,想的是什么?翟小娘不知道,她只知道,总有一天,那张脸会笑不出来的。
枝翘刚退出去没半个时辰,外头又传来动静。
翟小娘听见院子里丫鬟们的招呼声,是九奶奶来了。她忙起身,理了理衣裳,迎到门边。
帘子一掀,九奶奶已经进来了。手里捧着一个包袱,脸上堆着笑“没扰着姑娘歇午觉吧?”
翟小娘笑着让座“九奶奶哪里话,快请坐。”
九奶奶在炕边坐下,把包袱搁在炕几上。翟小娘吩咐枝翘上茶,九奶奶摆摆手,道不用忙,坐坐就走。
“这是二奶奶托我捎来的。”九奶奶把包袱往翟小娘那边推了推“她惦记着姑娘呢。讲你一个人在京里,身边也没个贴心人。这是些土仪,还有她亲笔写的信。”
翟小娘接过包袱,打开一角,里头是几匹尺头,还有几样针线。最上头是一封信,封皮上写着她的名字,字迹端正。翟小娘心里动了动,二奶奶远在真定,怎么忽然托九奶奶带东西来?
九奶奶已经开了口,絮絮叨叨的“二奶奶在我面前还夸呢。讲姑娘性子好,懂事,伺候二爷尽心。”
翟小娘听着,脸上带着笑,心里却慢慢转着。九奶奶今日来,就为送这些东西?那些好话一句接一句,什么‘二女共侍一夫,难得这样和睦’,什么‘二奶奶眼光好,挑的人就是不一样’。翟小娘听着,脸上笑着,心里的警惕却越来越高。
无事献殷勤,她大约猜到了。九奶奶上午被老太太压着,要操办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