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力刚得了真定卫小旗的世职,一家子的前程都系在四奶奶身上。对方若是有个闪失,她往哪儿哭去?
好在,里头终于传出话来,捉的是八奶奶的下人,陶力家的这才松了口气。而那口气还没喘匀,四奶奶就从里头出来了。衣裳齐整,发髻不乱,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看了她一眼,道“回去。”
陶力家的赶紧行礼,大气都不敢出。待四奶奶上了女轿后,并未跟随众人回南郑第,而是直奔左郑第。主仆相处多半年,彼此已经有了些默契,陶力家的懂太太的意思,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郑修回到院里的时候,脸色有些不对。
翟小娘正坐在炕上做针线,见他进来,忙起身迎了迎。郑修摆摆手,在炕边坐下,半晌没吭声。
“二爷这是怎么了?”翟小娘试探着问。
郑修看了她一眼“方才前头传消息,九奶奶带着人,去右郑第南园捉奸了。”
翟小娘手里的针顿了一下“捉奸?”
“讲是捉到了八奶奶屋里那几个下人的奸。”郑修的语气有些沉“带了好几十号人,左郑第各门的丫头婆子都有,如今满院都在传这事。”
翟小娘没吭声,也懂了郑修的意思,埋怨她借人给九奶奶。偏偏这事,她事前真的不清楚,也是刚刚从枝翘那里听到的。九奶奶下午那番振作之言,翟小娘还是认可的。故而傍晚对方打发丫头来借人手,她根本没有多问,就挑了三个得用的派了过去。指望着帮九奶奶把家管起来,却不想成了这般局面。更没想到九奶奶会带这么多人去捉奸,闹得满城风雨。
郑修看着她,忽然问“你不知道这事?”
“从咱们院里借人是有的,拢共三个。我只以为是九奶奶要振作,还特意挑了徐妈妈她们过去。”翟小娘心里一跳,面上却不显,只摇了摇头“可这捉奸的事,我也是方才听爷讲的……九奶奶怎么忽然想起去捉奸?”
“俺也纳闷。”郑修收回目光,靠回引枕上“八奶奶都死了快两个月了,她屋里那几个下人,就算不干不净,关起门来处置就是了。何至于大动干戈,带着各门的人去捉?”他顿了顿“这不是往死人身上泼脏水吗?八奶奶活着的时候,跟她也算亲近。如今人刚走,她就干这种事,外人怎么看俺们郑家?”
翟小娘听着,心里转了好几道弯。她知道九奶奶不是那个意思。对方只是想立功,想向四奶奶证明本事。至于八奶奶,怕是九奶奶根本没往那处想。可这话她不能讲,要是替九奶奶辩解,郑修追问起来,她怎么解释自个儿知道这么多?翟小娘跟九奶奶那点来往,如今还瞒着人呢。只能顺着郑修的话,道“九奶奶那人,”她斟酌着开口“性子是莽撞了些。”
“莽撞?”郑修叹了口气“这不是莽撞,这是糊涂。她要是真为郑家好,就该把这事压下去。如今闹成这样,老太太那边还不晓得咋处置呢!”
翟小娘低着头,没接话。
屋里静了一会儿。
郑修忽然又开口,这回语气缓了些,像是在自言自语“算起来,八奶奶活着的时候,跟俺们这边倒是不错。她那人,心眼不坏,就是命不好。”
翟小娘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郑修靠在引枕上,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二爷。”翟小娘岔开话题“二哥这几日怎么样?”
郑修回过神来,看了她一眼“啥咋样?”
“启蒙的事。”翟小娘解释道“三岁了,该请先生了。”
郑修嗯了一声,没有接话。
翟小娘等了等,见他没下文,又道“二爷若是有空,也该多看看哥。那孩子聪明得很。前儿我去瞧,他还会背两句诗呢。”
郑修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有些复杂“你倒惦记他。”
翟小娘笑了笑:“哥是二爷的儿子,日后咱家的顶梁柱,我自然惦记。”
郑修没有吭声。
翟小娘觉出些不对,她伺候郑修时候不长,却知道他的脾气。提到二哥时,对方从前颇为热络,却不知为何如今这般冷淡“二爷。”她试探着问“可是哥那边有什么不妥?”
郑修摇了摇头“没啥不妥。”
翟小娘看着他,心里那根弦慢慢绷紧,她想起上位二奶奶丁氏。那个女人,去年上吊死了。死前给老太太送了一封信,写了什么,没人知道。可自从那封信之后,老太太对二爷就再没个好脸色。二爷对二哥的态度,也是从那之后慢慢变的。
翟小娘一直以为,郑修是迁怒。丁氏讲了什么事,让老太太生气,以至于二爷遭到厌弃,就牵连到孩子身上。可如今想想,又有些不对。迁怒归迁怒,二哥是二爷亲生的,就算迁怒,也不该是这个态度。她抬起头,又看了郑修一眼。对方仍是那副模样,靠在引枕上,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翟小娘把那些念头按下去,轻声道“二爷若是忙,我日后多去瞧瞧哥也是好的。那孩子身边没个亲近人,怪可怜的。”
郑修看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