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这回那目光里,有些她看不懂的东西“随你。”
翟小娘应了一声,没有再问。
屋里又静了下来。
窗外传来隐隐约约的窃窃私语,不知是哪院的人在传九奶奶的事。
郑修忽然开口“你讲九奶奶这事,老太太会咋处置?”
翟小娘想了想,摇了摇头“我猜不出来。”
郑修没再问。
翟小娘低下头,继续做她的针线。可手里的针线怎么也对不准,扎了几次都扎歪了。她心里还在想着二哥的事,那孩子才三岁,什么都不懂。大人那些恩怨,跟他有什么关系?二爷就算再气丁氏,也不该牵连孩子。她想着,手里的针又扎歪了。
此刻院外传来了二更鼓响。
陶力家的进了卧房行礼,四奶奶在炕边坐着,并未着急问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才开口“打听清楚了?”
陶力家的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把打听到的事一件件讲了。九奶奶带的什么人,什么时候进的南园,怎么搜的,最后捉的是谁。她边讲边偷眼看四奶奶的脸色,却什么也看不出来。
“九奶奶?”四奶奶把茶盏放下,眉头微微皱了皱。
陶力家的点头“是九奶奶。不过左郑第各房的人都跟着,浩浩荡荡的,听人讲把南园翻了个底朝天。”
四奶奶没有吭声。
陶力家的等着,心里却翻腾得厉害。她没敢讲自个儿在角门时那些心思。若是讲出来,不等于是指着太太的鼻子问‘您是不是也在南园?’那还活不活了?
可陶力家的确实琢磨过。太太今儿出门没带她,只道去右郑第走走。那边有什么好走的?南园就在那边。九奶奶带人进去的时候,四奶奶在哪儿?这些话,陶力家的只能烂在肚子里。
四奶奶忽然开口“九奶奶……她带那么多人,图什么?”
陶力家的愣了一下“图……图捉奸?”
四奶奶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让陶力家的后脊梁一凉“你下去吧。”
陶力家的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四奶奶一个人,她靠在引枕上,把今夜的事从头到尾又捋了一遍。
九奶奶带人捉奸,捉的是八奶奶的下人。八奶奶死了快两个月,她的人偷情,关九奶奶什么事?九奶奶何至于大动干戈,把左郑第各房的人都带上?
分明是有人让那蠢妇来的,四奶奶眯了眯眼。谁?
大奶奶?毕竟今夜捉奸的人里,分明有大奶奶的人。可大奶奶若是主使,怎么会自个儿也掺和进来?那不是等着被反咬一口?
翟小娘?一个妾,图什么?就算九奶奶捉奸有功,也落不到她头上。她犯得上冒这个险?
二奶奶?人在真定,手伸得再长,也管不到京里的事。况且她才进门几日,哪有那么大本事调动九奶奶?
还是……九奶奶自个儿?四奶奶忽然想起对方平日里看郑虎臣的眼神。那时她没多想。九奶奶那人,憨憨的,看谁都是那样。可今夜出了大奶奶和郑虎臣那档子事,她再回忆九奶奶那些眼神,忽然觉得不对劲。
那是憨吗?那是别的什么。
四奶奶靠在引枕上,望着窗外的夜色,心里翻来覆去地转着这些念头。忽然有些后悔,方才在密道里,她光顾着问那个杀千刀的日后事,忘了问眼前事。那杀千刀的,看事情比她透。若是问问,指不定能理出个头绪来。
如今倒好,一脑门子官司,却不知该往哪儿想。四奶奶叹了口气,闭上眼,耳边仿佛又响起密道里那些声音。她睁开眼,望着黑漆漆的房梁,良久之后,坐起身,对侍立身旁的东儿道“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