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所有注意力里,最温柔、最专注的那一部分,始终不动声色地落在赵盼儿身上。
他看得清楚,这汴京城中,太多人知道她曾经的出身。
有人鄙夷轻视,觉得她身份低贱,不配与正经人家女子相提并论;有人假意同情,嘴上说着安慰话,眼底却藏着猎奇与窥探;有人目光猥琐,言语轻佻,总想借着喝茶的名义,占她几分便宜;还有人带着不轨之心靠近,甜言蜜语,步步紧逼,妄图把她重新拉回不堪的过往。
他们或是居高临下,以恩人自居;或是故作怜悯,以善人面孔示人;或是满嘴油滑,以轻薄为风趣。
每一种,都让赵盼儿浑身不自在,不得不时刻端着架子,提着心神,小心翼翼地应对。
唯独吴越,不一样。
他待她平和自然,不轻视,不猎奇,不追问过往,不强迫她做半分不愿做的事。嘴甜却不下流,会哄人却不油腻,说话风趣幽默,总能恰到好处地逗她开心,却从不会越过界限。
他从不打听她从前的经历,不追问她为何孤身一人在汴京打拼,不拿她的出身说事,更不会用那些令人难堪的眼神打量她。在他这里,赵盼儿就是赵盼儿,一个聪明、坚韧、好看、有趣的女子,仅此而已。
久而久之,赵盼儿对这位突然出现的书生,渐渐卸下心防。
在他面前,她不必端着端庄矜持的架子,不必强装冷漠坚硬,不必时时刻刻提防人心险恶。
可以放心大笑,可以随意皱眉,可以随口吐槽,也可以安安静静听他讲故事。
不用怕被看不起,不用怕被嘲笑,更不用怕一句话说错,便引来无端的非议。
她只当吴越是难得的知己,是可以放心说话的朋友。
却不知道,在那温和有礼的眉眼之下,藏着的是对她满心满眼的喜欢与贪恋。
这日午后,茶肆里人不多,阳光正好,微风拂窗,格外惬意。
赵盼儿刚送走几位客人,擦了擦手,便径直走到吴越桌旁坐下,托着腮,安安静静听他讲游历四方的见闻。
阳光落在她脸颊上,映得肌肤细腻泛红,睫毛投下浅浅阴影,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少女般的好奇与向往。
平日里见多了她冷静干练、应对客人的模样,此刻这般放松慵懒的神态,更让吴越心头微动。
“吴越,” 她轻声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慵懒,“你说这世间,真有那般飞檐走壁、来去无踪的侠客吗?”
她从小听惯了话本故事,对那些仗剑天涯、惩恶扬善的侠客,总有几分不切实际的向往。
总觉得,那样的人,无所不能,能轻易跨过高墙,能避开世间所有不公,能护得自己在意的人周全。
吴越放下茶盏,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目光在她脸上轻轻一停,又自然移开,语气带着几分随意,又带着几分打趣。
“哪有那般神乎其神。” 他轻笑着摇头,“话本里写得天花乱坠,不过是为了好听罢了。真正江湖上的人,顶多是身手矫健、练过几年功夫,翻墙越院或许不难,真要踏瓦如飞、凌空而行,那便是神仙,不是侠客了。”
赵盼儿微微蹙起眉,显然有些不信,又有些失落:“可我听说书先生讲,那些侠客轻功了得,一夜能行几百里,刀光剑影,快意恩仇,多威风啊。”
吴越见她一脸认真,忍不住觉得可爱,故意放缓语气,吊足她的胃口:“威风自然是威风的,可侠客也是人,也会饿,也会累,也会摔跤出丑。”
“你真见过?” 赵盼儿身子微微前倾,眼中好奇更浓。
“自然见过。” 吴越一本正经地点头,“我早年游历四方时,在一座小镇上,真见过一位自称侠客的汉子。”
“那人如何?”
“看着倒是气派。” 吴越绘声绘色地描述,“腰佩长剑,身着劲装,走起路来昂首挺胸,步履生风,往街头一站,旁人都不敢大声说话,颇有几分江湖高手的架势。”
赵盼儿听得入迷,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后来呢?他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吴越憋住笑,语气忽然一转:“惊天动地的大事倒没有,惊天动地的跟头,倒是摔了一个。”
“啊?” 赵盼儿一愣。
“那几日接连下雨,青石板路滑得很。那侠客自以为轻功了得,非要从一段矮墙上跳下来,耍耍威风。结果脚一滑,重心不稳,当场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墩儿,长剑都飞出去老远。”
吴越说得有模有样,仿佛亲眼所见。
赵盼儿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他是在故意逗自己,忍不住弯眼大笑。
笑声清脆,像风铃撞在风里,眉眼弯成月牙,脸颊染上浅浅红晕,平日里的沉稳淡去,多了几分娇憨动人。
“你少哄我!” 她笑着轻啐一口,眼底却满是不信,“哪有侠客这般狼狈的?你定是编来逗我开心的!”
“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