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鲜活明媚的女子,被磋磨得面目全非,满心戾气,或是忍气吞声,日渐麻木。
他实在不愿看到,赵盼儿这样干净、通透、有灵气的女子,有朝一日也变成那般模样。
她本该守着这间小小的茶肆,煮茶、会友、自在度日,眉眼间永远带着笑意,活得潇洒肆意,而不是困在深宅大院里,为一个男人的心意患得患失,为那些虚无的名分耗尽一生。
可他这番真心实意的劝说,落在赵盼儿耳中,却像是一根针,轻轻刺在了她最在意的地方。
刚刚还带着几分浅笑、几分娇嗔的脸庞,笑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了下去。
那双原本清亮灵动的眼眸,瞬间沉了下来,像是被一层薄冰覆盖,变得坚定,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她挺直脊背,目光直直看向吴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吴公子说笑了。”
“我郎君绝非那般之人,他曾对我起过誓,此生心中只容我一人,无论日后官做得多大,无论富贵荣华到何种地步,都绝不会纳妾,绝不会让旁人打扰我们的生活!”
她说这话时,眉眼间满是倔强。
像是在扞卫自己最珍贵、最不容侵犯的东西。
仿佛只要她足够坚定,只要她足够相信,欧阳旭的誓言就一定会实现,他们约定好的未来,就一定会如期而至。
那是她支撑了这么久的全部希望,是她在无数个日夜中,咬牙坚持的底气。
谁都可以不信,唯独她不能不信。
吴越看着她这副执迷不悟、满心满眼都是那个男人的模样,心底那丝莫名的情绪又一次涌了上来。
有无奈,有惋惜,有心疼,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烦躁。
他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不是针对她,而是针对这世间所有言不由衷的誓言和易变的人心。语气里带着几分直白,几分不留情面:
“这话,比鬼话连篇还假。”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
整个茶肆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周围原本嘈杂的说话声、碗筷碰撞声、添水声,似乎都在这一刻被隔绝开来。
时间像是被拉长,慢得令人窒息。
赵盼儿脸上的血色,一点点、一点点地褪去。
原本微微泛红的脸颊,瞬间变得苍白。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吴越,那双一贯清亮坚定的眼睛里,第一次涌上了水汽,混合着委屈、愤怒、被冒犯的难堪,还有一丝被人戳破心底隐忧的慌乱。
她紧紧攥着手中的青釉茶壶,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骨节凸起,连手臂都轻轻颤抖起来。
壶中的茶水微微晃动,溅出几滴,落在她的手背上,微凉,她却浑然不觉。
她死死盯着吴越,声音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吴公子,你怎能这般说我郎君?”
“你从未见过他,怎知他不会信守承诺?”
一句质问,掷地有声,却又藏着难以掩饰的脆弱。
吴越迎上她泛红的眼眶,心中那丝嘲讽稍稍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无奈。
他没有回避,依旧直视着她,语气平静,却字字戳心:
“我虽未见过欧阳旭,但我见过太多趋炎附势、言而无信之人。”
“官场险恶,人心复杂,今日他未成名,无权无势,或许能对你许下海誓山盟,一心一意;可他日他金榜题名,身居高位,面对权势、富贵、美色的诱惑,未必还能记得今日在钱塘小城,对你许下的诺言。”
他微微前倾身子,声音放低,带着几分恳切,几分警示:
“赵老板,人心隔肚皮,你这般毫无保留地相信他,未免太过天真了。”
他不是要故意打击她,不是要拆散她的念想。
他只是不忍心,眼睁睁看着这样一个好姑娘,一头扎进早已注定的深渊里,等到撞得头破血流、遍体鳞伤那一天,才肯醒悟。
可这些话,在赵盼儿听来,却字字句句,都在否定她的眼光,否定她多年的情意,否定她所有的坚持。
她咬着下唇,贝齿几乎要嵌进柔软的唇肉里,逼回眼眶里打转的泪水。
鼻尖微微发酸,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哽咽难言,却依旧倔强地不肯退让半步。
她用力吸了一口气,稳住微微发颤的声音,一字一句,坚定地反驳:
“我不信!”
“我与郎君相识多年,他的为人,我最清楚不过。”
“他绝非那般趋炎附势之人,他对我的心意,也绝非虚假!”
“吴公子,你不必再劝我,我心意已决,无论如何,我都会等他,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