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接我。”
最后一句,她说得极轻,却又极重。
像是在对吴越宣告,又像是在对自己发誓。
吴越看着她强忍着眼泪、眼眶通红却依旧不肯低头的模样,心头猛地一软。
那点原本想要继续劝说、想要点醒她的念头,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不忍。
他知道。
此刻无论他说什么,都是徒劳。
赵盼儿早已将欧阳旭,将他们口中的未来,深深刻在了心底,融进了骨血里。那是她的信仰,她的光,旁人三言两语,根本无法撼动分毫。
强行戳破,只会让她更加痛苦,更加抗拒。
他终究,还是舍不得再让她难过。
吴越轻轻叹了口气,不再说话,只是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微凉的茶水,仰头一饮而尽。
茶水清冽,入口微苦,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下心底那丝莫名翻涌的烦躁。
他说不清那烦躁是从何而来。
是气她太过天真,看不清人心险恶?
是惋惜她这般好的女子,偏偏错信了人?
还是…… 在心底深处,隐隐不愿她真的跟着另一个男人远走汴京,从此再也不见?
他不愿深想,也不敢深想。
茶肆里,一切依旧。
窗外的风依旧轻轻吹着,卷起竹帘一角,阳光透过缝隙洒进来,落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邻桌的客人依旧在闲谈说笑,谈论着生意,谈论着家常,谈论着今年的春景。
茶壶碰撞的清脆声,伙计招呼客人的吆喝声,风吹过柳枝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人间最寻常的烟火气。
唯独他们这一桌。
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赵盼儿站在原地,指尖依旧紧紧攥着茶壶,指节泛白。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委屈、愤怒、不甘与慌乱。
眼眶依旧泛红,声音却已经努力恢复了平静。
她对着吴越,勉强扯出一抹客气疏离的笑意,微微颔首,语气恢复了平日里茶肆老板娘的得体:
“吴公子,我先去忙了,你慢用。”
一句话,说得客气,却也带着明显的疏远。
说完,她不再看吴越一眼,转过身,拎着茶壶,快步走向前堂。
她的脚步依旧轻快,却少了几分往日的利落与洒脱。
背影挺直,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那抹纤细的身影,穿过喧闹的人群,一点点走远,最终隐没在竹帘与茶烟之后,再也看不见。
吴越一直坐在原地,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又是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心底暗忖:或许,是自己真的多管闲事了。
人家两情相悦,海誓山盟,他一个外人,凭什么横加指点,凭什么妄加揣测?
他明明可以只做一个看热闹的过客,喝喝茶,聊聊天,不必插手,不必在意,更不必为此心烦。
可他终究,还是忍不住担心。
担心这个在江南烟雨中活得明媚鲜活的女子,最终会被那虚无缥缈的誓言,被那遥不可及的汴京繁华,伤得遍体鳞伤。
担心有朝一日,她所有的坚持与信任,都会变成一个天大的笑话。
担心她眼中的光,会在某一天,彻底熄灭。
吴越抬手,给自己重新倒了一杯茶。
热茶氤氲,雾气升腾,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望着窗外悠悠流淌的河水,望着随风摆动的柳枝,望着街上往来的行人,久久没有说话。
有些话,说出来,是伤人。
不说,是看着她往火坑里跳。
他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怎样才是对她最好。
茶肆里的茶香依旧清雅,人声依旧喧闹。
只是那一桌刚刚还针锋相对、气氛紧绷的角落,终究还是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