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层悸动,冲垮了他心中的绝望冰墙。
不是希望,希望是一种期待,一种对未来的估算,而此刻的感觉,更为原始,更为澎湃。
那是溺水之人猛然被提出水面,在濒死边缘吸入第一口空气时,那种撕裂肺叶的刺痛与甘甜。
那是在绝对黑暗与寂静中行将崩溃时,突然有洪钟大吕在灵魂深处敲响,驱散所有虚无的震撼。
冰冷的血液似乎重新开始流动,冻僵的指尖有了微弱的知觉。
他依旧重伤,依旧虚弱,依旧倒在尘埃里。
但那个已经笼罩下来的名为“终结”的铁幕,被一只无形而有力的手,硬生生地、优雅地掀开了一角。
光,照了进来。
赫拉没看张翰,那双眼眸平静地俯视着威亚斯,如同神明在俯视一件出了差错的造物。
“是你。”威亚斯异常平静。
东煞和西煞在伯仲之间,东煞为伯,西煞为仲。
如果不是威亚斯全神贯注想置张翰于死地,赫拉的“誓约金线”未必能够成功。
“你失了先手,”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响彻每一寸被法则编织的空间,每个音节都带着规则的重量,“胜负已分,你赢不了。”
她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仿佛托着无形的“契约”。
笼罩领域的法则丝线光华大盛,随即隐没虚空。
但那绝对的、强制性的“和平”与“不可侵犯”的规则力量,已深深烙印在此地,成为临时法理。
威亚斯身上冰冷狂暴的气息被极大地压制驯服。
他依然站立,但任何针对张翰的伤害意图,都遭到了整个领域根源性的排斥与“无效化”宣告。
他像被关进绝对光滑玻璃笼中的猛兽,力量仍在,却无处施展。
赫拉的目光,这时才真正落在浑身浴血、半跪于地的张翰身上。
那目光中的高贵未减,却又极其复杂地掠过一丝柔情,快得像是错觉。
她没有说话,只是对着张翰的方向,轻轻一拂袖。
柔和的力量托起他,熟悉的气息包裹了他,带着清冷的幽香香与亲切的暖意。
空间在赫拉面前温顺地折叠,一道乳白色的光通道在她身后无声展开,指向未知,却更指向“生”的可能。
通道另一端,隐约是怀幽城那带着悲伤余韵的暗金色天光。
赫拉最后看了威亚斯一眼,那眼神如同为一个程序错误盖下“不予执行”的印章。
她转身,步入光通道。
张翰被那力量裹挟,身不由己却又平稳无比地随她没入。
那颗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再一次在胸腔里,沉重而有力地,搏动了起来。
光通道在三人进入后迅速闭合、消散,没有留下痕迹。
那“不可争斗之圣所”的领域,在失去赫拉持续权柄支撑后,也开始如同褪色的水墨画,渐渐消散。
山口区域,只剩下威亚斯一人,静静立在逐渐淡去的“圣所”领域中。
山风依旧呜咽,但已不带杀意。
他灰蓝色的眼眸望着赫拉消失的方向,瘦长的身影依旧挺拔,却似乎第一次有了“被阻挡”、“被审视”的凝滞感。
他周身时而闪现的不稳定空间重影,显示着他体内力量与这片“和平”领域规则无声而激烈的对抗。
数息之后,他缓缓抬起右手,看着手套上明灭不定的浅金色光纹。
他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从这片绝望的泥潭中被拔起,脱离。
缓缓变淡,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