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音被竹门过滤,变得隐约,却依旧固执地、有节奏地传进来,仿佛在呼应着他混乱的心跳。
草庐内的光线随着日影缓慢移动,从清亮变得暖黄。
他就这样坐着。
不吃,不喝,不动。
像一尊正在风化的泥塑。
时间失去了意义,只有内心的风暴在无声肆虐。
怀疑、挫败、愤怒、无力、对前路的恐惧、对自身价值的否定……
种种负面情绪如同黑色的藤蔓,从失败的废墟中疯狂滋生,缠绕着他的心智,要将他拖入更深的泥沼。
他曾以为,对抗天蝎是他必须背负的使命,也是他进化的方向。
可现在,威亚斯轻易将他置于死地,拿什么去面对那可能更恐怖的女魃?
16天,只剩下16天。
16天之内能不能抵达天梯之城,能不能修复天梯,甚至能不能活下去,都是问题。
至于在这么短时间里,想要突破那0.01%,想要通过强大自身对抗虎视眈眈的敌人,绝无可能。
母亲的脸,在虚空中模糊了一瞬。
不周山深处那隐约的召唤,也变得遥不可及。
修复天梯……
那个沉重的几乎成为他存在支点的使命,是否就是一个巨大的不自量力的笑话?
我连走到它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潮音,潮音,永恒的潮音。
在极致的静坐与内耗中,不知过了多久。
某一刻,当一缕格外澄净的夕阳光芒,恰好穿过竹门的缝隙,在他眼前的地面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颤动的光痕时。
他死寂的眼瞳,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光痕里,有细微的尘埃在缓缓浮沉。
它们那么渺小,那么微不足道,被无形的气流随意拨弄。
可它们就在那里,在光里,存在着,浮沉着。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摊开在眼前。
手上还残留着战斗时的污迹和细小的伤口。
手掌的纹路清晰,皮肤下,淡金色的能量脉络若隐若现,那是进化后的灵基在缓慢运转,修复自身。
他能感觉到,尽管微弱,尽管缓慢,但那修复的过程确实在进行。
威亚斯说他是“错误”,是“冗余”。
可这股正在他体内艰难却顽强地修复着“错误”的生机,这股来自他一次次濒死又挣扎活下来的生命力,又算什么?
他猛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不是出于愤怒,而是某种更强烈的想要抓住什么东西的本能。
草庐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没有脚步声,没有预兆,仿佛那扇简陋的竹门,本就该在此刻开启。
一道身影,逆着浓稠如蜜的天光,静静地立在门口。
光线勾勒出她修长挺拔的轮廓,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流动的近乎虚幻的金边。
一袭极为简约的玄黑广袖长裙,衬得羊脂玉般莹润的肌肤近乎透明,乌云用一根非金非木的素色长簪松松绾起,几缕发丝垂落颈侧。
她的容颜不是赫拉那种完美到令人屏息的美,而是一种清冷疏离,不食人间烟火,眉眼间仿佛凝结着亘古寒霜与星辰寂光。
鼻梁挺直,唇色淡樱,那双眼睛最令人心悸,瞳孔深处仿佛倒映着藏着一缕极难察觉的仿佛穿越了无量劫波的疲惫与温柔。
自带一身清绝,让人不敢亵渎,却又忍不住沉溺。
九天玄女。
她赤足踏在微凉的木板上,目光平静地落在地上形容狼狈的张翰身上。
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审视,也没有赫拉那种高贵意味,而是一种穿透了时光与皮囊的直达本质的“看见”。
张翰在她推门的瞬间便已察觉,但他没有动,甚至没有抬眼。
内心那刚刚泛起一丝微澜的沉寂,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再次搅动,却是一种更复杂更茫然的混乱。
他认得这张脸,并非今生的记忆,而是某种深藏于灵魂褶皱深处、被强行遗忘、此刻却因某种同源气息而剧烈震颤的烙印。
陌生,却又熟悉到令人灵魂刺痛。
九天玄女没有立刻说话,她缓缓走入草庐,脚步轻得没有一丝声响。
草庐内那昏朦的光线似乎都清澈了几分,空气中弥漫的淡淡竹木清香里,混入了一丝幽远与冰冷。
她在张翰面前停下,微微垂眸,目光扫过他紧抿的唇,和他眼底尚未散尽的挫败与自我怀疑的阴霾。
“萧郎,”她的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直接响在张翰的心湖之上,激荡起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你还记得你上一次来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
张翰沮丧地摇头:“不记得了,我只知道,天梯毁了。”
“你也曾经历过失败,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