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嘶吼。
没有战鼓。
只有亿万骨节摩擦的细碎声浪,如海潮,如沙暴,如万古死寂中唯一持续的、贪餍的咀嚼。
顾诚的眼眸没有转动。
他只是将净墟长刀,从横置改为斜指地面。
然后,他开口:
“你是‘噬骸者’。”
骨丘顶端的完整骸骨没有回答。
但它握剑的姿态,变了。
从单手拄地改为双手握持。
断剑的锯齿断面,亮起第一缕暗红。
不是火焰,是锈蚀的铁在汲取万年间积蓄的怨念后,重新获得温度。
顾诚认得这姿态。
不是将军。
是行刑者。
这不是战士。
这是以骸骨为食、以死亡为牧场、在葬龙沙海底层规则中占据了“收殓权”的某种古老存在。
葬主是“埋葬”本身的人格化。而眼前这头……
它是“吞噬”。
葬主守墓。
噬骸者清场。
二者本应是沙漠循环的一体两面。
但葬主已被顾诚归还。
循环失衡,噬骸者从万年的沉眠中苏醒,开始扫荡一切未经“埋葬”而散落于沙海表面的残骸。
包括刚刚被顾诚击溃的木乃伊军团残部。
也包括顾诚。
顾诚没有解释。
他从来不是擅长解释的人。
他只是握刀,向前迈出一步。
这一步,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噬骸者喉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
那是亿万骸骨残念在同一瞬间共振。
基底上数以万计的骸骨停止了蠕动。
然后,它们冲锋而出。
亿万骸骨如同被巨力抛射的投石,铺天盖地,遮蔽了半边天空。
颅骨、脊椎、指骨、肋骨,裹挟着幽蓝磷光,每一块都是独立的杀器。
它们在飞行的过程中仍在生长。
肋骨的边缘生出倒刺,脊椎的末端探出骨矛,颅骨的下颌疯狂开合,如亿万饥饿的蝇群扑向唯一的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