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具并排摆放的不锈钢棺椁，每具棺盖内侧都蚀刻着发光的三角符号。最前方那具棺椁的观察窗上，正映出张肃此刻的倒影——倒影里的他，左眼虹膜正缓缓旋转，分裂出六重同心圆环，环心嵌着细小的银色立方体，与地下实验室悬浮的那些一模一样。“朱会长。”张肃摘下战术手套，露出手背上蜿蜒的暗金纹路，“听说您当年在疾控中心参与过‘方舟计划’？”朱善程脸色霎时惨白。他踉跄后退撞上旗杆，金属撞击声惊飞一群乌鸦。二十年前暴雨夜，他亲手将最后一支基因稳定剂注入实验体静脉，监控屏上跳动的最终数据，正是此刻张肃手背纹路的拓扑结构。“不……不可能……”朱善程盯着张肃脖颈，那里本该有道贯穿伤疤的位置，此刻只有光滑肌肤，“你明明在第七号隔离舱就……”“就什么？”张肃歪头微笑，颈侧皮肤下，银色立方体正沿着血管轨迹游走，“就该被你们做成第一代‘活体疫苗’？可惜啊朱会长，你们漏算了最关键的一环——”他忽然抬手扯开作战服领口，露出锁骨下方的皮肤。那里没有疤痕，只有一枚正在搏动的、核桃大小的暗红色肉瘤，瘤体表面缓缓浮现出与猎魔兽口器同源的花瓣纹路。“活体疫苗，从来就不该是消耗品。”猎魔兽在此刻发出长啸。六只复眼同时迸射出幽蓝冷光，光束精准投射在十二具棺椁的观察窗上。刹那间，所有棺盖无声滑开，每具棺椁内壁都伸出数十条金属触手，末端吸附着闪亮的银色立方体。触手集体转向张肃，顶端同时绽开莲花状接口，内部悬浮的立方体开始高速旋转，散发出与他左眼同频的脉冲波。正道会广播突然炸响刺耳杂音，所有电子屏雪花狂闪。朱善程怀中记录仪爆出一串乱码，最后定格在猩红数字：731-001。而张肃耳垂上，那颗凭空消失的黑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边缘泛着与棺椁触手相同的银光。“肃哥！”郑欣妤突然尖叫。她看见张肃作战裤左膝处，不知何时洇开一片深色水渍——不是血，是某种粘稠的、散发着臭氧味的银灰色液体，正沿着裤缝向下滴落，在水泥地上腐蚀出细小的六边形坑洞。张肃低头看了眼，抬脚碾碎最近的坑洞：“没事，老毛病。”他抬头望向唐城方向，远处地平线上，三辆涂装着创世徽标的越野车正卷起漫天黄尘疾驰而来。车顶架设的雷达阵列疯狂旋转，扫描波束在触及猎魔兽时，所有指示灯同时爆闪成刺目的血红色。“朱会长，”张肃从口袋掏出一枚U盘，插进随身终端，“这里面有七十三套基因序列补丁。您猜猜看，哪个编号对应您后颈第三根颈椎里的纳米机器人？”他按下传输键，屏幕跳出进度条：731/731。“哦对了，提醒您件事——”他忽然凑近朱善程耳边，温热气息拂过对方冰冷的耳廓，“昨夜十二点整，天马屿所有净水站的电解槽，都开始释放微量银离子。”朱善程猛地捂住后颈，指缝间渗出带着金属腥气的暗红血液。他望着张肃身后缓缓合拢的棺椁，那些莲花状接口正在收束，每朵花心都残留着一点未散尽的银光，像十二颗微型月亮悬在钢铁棺木之上。“现在，”张肃拍了拍猎魔兽脖颈，怪物六只眼睛同时转向创世车队方向，“让我们去迎接客人吧。毕竟——”他指尖划过作战服胸前口袋，那里鼓起一块硬物，轮廓分明是半枚断裂的钛合金徽章，缺口处闪着与朱善程领带夹同源的冷光，“真正的合并仪式，总得等主菜上齐才开始。”猎魔兽发出愉悦的嗡鸣，六条附肢深深扎入大地。水泥广场骤然震颤，无数细小的银灰色霜花从地缝中喷涌而出，在正午阳光下折射出亿万道虹彩。这些霜花悬浮升空，渐渐聚拢成巨大光幕，上面缓缓浮现两行燃烧的文字：【人类文明延续协议（终版）】【签署者：张肃（731-001）｜朱善程（731-002）｜？？？（731-003）】光幕边缘，一只沾着银灰霜花的军靴踏了上去，鞋跟碾碎文字间隙，露出底下尚未干涸的暗红血迹——那血迹正顺着光幕纹路蔓延，悄然填满第三个签名栏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