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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3章 晚灯(1/6)

    一、碎瓷

    那只青花碗摔在地上的时候,林晚正在厨房里熬第二遍药。

    瓷片炸开的声音很脆,像冬天踩断冰棱。她关了小火,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却没有立即出去。窗外的梧桐叶子黄了半边,在秋风里打着旋儿。

    “咸了!”婆婆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尖而厉,“想齁死我啊?”

    林晚深吸一口气,走进客厅。八十七岁的公公坐在轮椅里,头歪着,涎水从嘴角往下淌。婆婆站在餐桌旁,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地上的粥渍和碎片。

    “妈,粥是淡口的,我没放多少盐。”林晚蹲下身,一片片捡拾碎瓷。

    “我说咸了就咸了!”婆婆的拐杖杵在地上,“你是不是嫌我老了,舌头不中用了?”

    林晚不再说话。碎瓷的边缘锋利,她捡得很慢,很仔细。有一片特别小,嵌在地砖缝里,她用指甲抠了半天。指甲缝里进了灰,黑黑的,怎么搓也搓不掉。

    这是周三的上午九点。丈夫陈建明出差第三天,预计周五晚上回来。林晚的手机搁在厨房料理台上,屏幕朝下——她怕看见班级群里的消息。她是小学老师,今年带毕业班,本该是最忙的时候,却请了长假。

    “还愣着干什么?拖地啊!”婆婆已经坐回沙发,拿起遥控器开电视。戏曲频道,咿咿呀呀的唱腔填满屋子。

    林晚去阳台拿拖把。经过公公轮椅时,老人浑浊的眼睛转过来,嘴张了张,发出“嗬嗬”的声音。她停下脚步,用纸巾替他擦掉涎水,又调整了一下围兜。

    “你对他就细心。”婆婆冷不丁说。

    林晚的手顿了顿,继续擦。公公三年前中风,右半边身子不能动,也说不了完整的话。但他是安静的,像一株渐渐枯萎的植物。婆婆不同,她的锋利随着年岁增长,变成了一把淬毒的刀。

    二、从前

    十五年前,林晚第一次来陈家吃饭。

    那时婆婆还会笑,在厨房里忙活出一桌子菜,不停给她夹菜:“晚晚多吃点,太瘦了。”公公话少,但酒过三巡,红着脸说:“建明要是欺负你,告诉我,我揍他。”

    婚礼上,婆婆拉着她的手掉眼泪:“我只有建明一个儿子,以后你就是我闺女。”

    是什么时候变的呢?

    也许是生孩子那年。婆婆想要孙子,林晚生的是女儿。产房外,婆婆的脸当时就沉了,虽然很快又堆起笑:“孙女好,孙女贴心。”但月子里,她只来看了三次,每次不超过半小时。

    也许是五年前,婆婆腰椎手术。林晚请了半个月假,医院家里两头跑。夜里陪床,白天做饭送饭。婆婆那时拉着她的手说:“辛苦你了。”那是最后一次温情的时刻。

    术后恢复期,婆婆的脾气开始变坏。一点小事就能引爆:菜切得不够细,电视声音太大,地板上有根头发。陈建明在家时,她又成了那个通情达理的老太太:“晚晚不容易,又要上班又要照顾我们。”

    林晚起初还会跟丈夫说。陈建明总是那句话:“妈年纪大了,让着点。”或者:“你多体谅体谅。”

    体谅。这个词像棉花,轻轻软软地接住所有委屈,然后压成密不透风的墙。

    三、 routines(日常)

    每一天都是复刻。

    早晨五点四十,林晚准时醒。先给公公换纸尿裤、擦洗身子。老人瘦得皮包骨,翻身时要格外小心,怕骨折。接着做早餐:公公的粥要打成糊,婆婆的要软烂但不能太稀。两人口味不同,咸淡要分开调。

    七点,喂公公吃饭。一勺一勺,要慢,快了会呛。喂完自己匆匆扒几口,洗刷碗筷。

    八点,推公公去阳台晒太阳,给他念一段报纸——虽然不知道他能听懂多少。婆婆这时候通常在看早间剧,偶尔会挑刺:“今天阳光太刺眼,推回来。”

    九点到十一点,打扫卫生、洗衣服、准备午餐。婆婆有洁癖,地板要拖三遍,家具要无尘。洗衣机不能洗她的内衣,必须手搓。

    午后是一天中相对平静的时候。公公会小睡,婆婆也要午休。林晚坐在厨房的小凳上,终于有时间看手机。班级群里,代课老师发来学生作文,题目是《我的老师》。有孩子写:“林老师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亮。”

    她看着,眼眶发热。

    下午三点,新一轮忙碌开始。准备点心、帮公公做康复运动、陪婆婆下楼散步——如果她愿意去的话。大多数时候不愿意,嫌丢人。“让人看见我走路歪歪扭扭,笑话。”

    傍晚最难熬。公公的痴呆症状在黄昏加重,会突然哭闹,或者盯着某个角落喃喃自语。婆婆的脾气也在这时达到顶峰,挑剔晚餐的每一个细节。

    夜里,林晚要起夜两次,帮公公翻身,防止褥疮。婆婆睡眠浅,稍有动静就会醒,醒了就要发脾气。

    每一天,每一周,每一月。像推石头上山,刚推到山顶,石头滚下来,重新开始。

    四、裂痕

    陈建明回来的那个周五,家里焕然一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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