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他一直在用父亲看他的方式看自己。
父亲觉得他不够好,他就觉得自己不够好。父亲觉得他不行,他就觉得自己不行。父亲说“你反应慢”,他就真的成了一个反应慢的人。
可是,他真的反应慢吗?
他想起每次线上故障,他都是最快定位问题的人。他想起那些复杂的业务逻辑,别人要看好几天才能理清楚,他半天就能画出完整的流程图。他想起自己写的代码,干净、优雅、高效,连技术总监都夸过“晓北的代码可以直接当教科书用”。
他不是反应慢,他是不敢反应快。因为反应快的代价,是被看见,被审视,被挑错,被否定。他太熟悉那个过程了,熟悉到身体自动选择了另一种模式——慢一点,笨一点,低调一点,这样就不会被注意到,不会被注意到就不会被伤害。
这个认知像一道光,照进了他心里某个关了很久的房间。
四
第二天上班,林晓北做了一件从未做过的事——他主动走进了李宏的办公室。
“李哥,我想跟你说一下昨天那个事。”
李宏抬头看他,有些意外。三年了,这是林晓北第一次主动找他谈话。
“那个模块确实不是我的问题,”林晓北的声音有些发抖,但他还是说了下去,“最近一次修改是前端组做的,他们改了一个接口参数,没有同步给我。我昨天回去查了日志,确认了问题出在那里。”
李宏看着他,慢慢笑了:“我知道。我昨天就查过了。”
林晓北一愣。
“晓北,”李宏靠在椅背上,语气认真起来,“你在我手下干了三年,你的技术能力我很清楚。但你有一个问题——你太怕犯错了。怕到不敢说话,怕到不敢争取,怕到别人把锅甩到你头上你都不敢接。你知道这样下去会怎么样吗?你会永远坐在那个角落,永远做一个可有可无的人。”
林晓北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他说,声音很轻,“我正在试着改。”
从那天起,林晓北开始有意识地去挑战自己的惯性。
每次开会,他逼自己至少说一次话。哪怕只是“我觉得这个方案可以再优化一下”这样简单的一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心脏都砰砰直跳,说完还要观察所有人的反应,生怕有人露出不屑的表情。
写代码的时候,他不再反复检查十遍才提交。他给自己定了一个规则——检查三遍,没有明显问题就提交,错了再说。第一次这样做的时候,他在提交按钮上犹豫了整整五分钟,手指悬在鼠标上方,像站在悬崖边上。
他甚至开始尝试跟同事一起吃午饭。以前他总是等大家都走了才一个人去食堂,找一个没人的角落坐下,十分钟吃完,匆匆回来。现在他试着加入同事们的饭局,听他们聊天,偶尔插一两句话。有一次周明远讲了一个笑话,他跟着笑了,笑完之后发现自己是真的在笑,不是那种从嘴角挤出来的笑。
这个过程比他想得还要难。
每次尝试“出格”的行为,他的身体都会产生强烈的抗拒。开会发言之前,手心全是汗,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提交代码之后,他会反复刷新页面,看有没有报错,有没有人评论。跟同事吃完饭回到工位,他会觉得精疲力竭,像跑了一场马拉松。
但让他意外的是,世界并没有因此惩罚他。
他开会发言,没有人嘲笑他,反而有人说“晓北这个角度挺有意思的”。他提交的代码偶尔有小bug,没有人骂他,同事帮他改完还说“没事,谁还没个疏忽的时候”。他跟同事吃饭,没有人觉得他奇怪,周明远还开玩笑说“原来你会笑啊”。
这些微小的正反馈,像一滴滴水,慢慢落在他干涸了很久的心上。
一个月后的一个晚上,林晓北坐在家里的书桌前,打开了一个尘封了很久的抽屉。抽屉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小学四年级那张绘画比赛的二等奖奖状。
他把奖状展开,看着上面褪色的字迹,看了很久。
然后他找了一个相框,把奖状装进去,放在了书桌上。
五
真正的“开窍”,发生在三个月后。
那天公司接到一个更紧急的项目——一个电商平台的“双十一”大促方案,需要在两周内完成系统扩容和压测。这个项目难度极高,涉及十几个系统的协同,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会导致灾难性后果。
李宏在会议室里分配任务,每个人都领到了自己负责的模块。最后剩下的,是整个项目中最复杂、最核心的部分——流量分发系统的改造。
“这个谁来?”李宏扫了一眼会议室。
没有人说话。这个模块太复杂了,涉及到底层架构的调整,一旦出问题,不是修个bug就能解决的,可能要推倒重来。而且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