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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1章 空城(1/4)

    一

    电话是在晚上八点打来的。

    陈远刚把儿子哄到床上,绘本讲到第三遍,那只叫弗洛格的青蛙终于找到了它的熊朋友,儿子才肯闭上眼睛。他轻手轻脚地从儿童房退出来,门还没合严,手机就震了。

    屏幕上是“妈”字。

    他接起来,听见那头电视机的声音很响,好像在放什么年代剧,一个女人在哭哭啼啼地说着什么。然后他妈关了电视,世界突然安静了,安静得像一口枯井。

    “吃饭了吗?”陈远问。

    “吃了。”他妈说。然后沉默了大概十秒,才又说,“我一个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这句话她说过很多次了。每次打电话,她都会说。有时候放在开头,有时候放在结尾,像一句固定台词。陈远以前会说“那你去找王阿姨聊天啊”,或者“要不你去广场上走走”,但说来说去,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话。他知道自己是在敷衍,她也知道他在敷衍,但两个人都默契地假装不知道。

    这次他说的是:“那你去打麻将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三缺一,人家不要我。”

    他妈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天气事实。但陈远听出了什么——那种平静底下有东西,像薄冰下面的水,黑沉沉的,不知道有多深。

    然后她开始哭了。

    不是那种哇哇大哭,是那种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像水管堵了,水一点点往外渗,每一滴都费了很大的力气,每一滴都带着锈迹。

    陈远握着手机,整个人僵在走廊的墙边。

    他活了三十四年,从没见过他妈哭。

    他妈李秀英,在陈远的记忆里,是一个不会哭的女人。她会摔门,会把碗重重地搁在桌上,会冷着脸好几天不跟他说话,会在电话里跟他爸对骂——骂到整栋楼都听得见。但哭?没有。从来没有。

    有一年冬天,他爸在外面有了人,事情闹得很大,他二姨打电话来劝,他姐气得摔了杯子,他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表情像一块冻硬的石头,说了一句:“他爱死哪儿死哪儿。”说完就起身去厨房热饭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那是陈远第一次觉得他妈可怕。不是那种暴力的可怕,是一种你永远够不着她的可怕。她把自己裹得太严实了,严实到连她自己都打不开。

    可现在,她在电话那头哭。

    “妈?”陈远说。

    那边没有回应,只有那种断断续续的、压抑的抽泣声。

    “妈,你别哭了。”

    还是没回应。

    陈远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站在走廊里,一只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他想说点什么——任何话都行——但他的脑子里是空的。从小到大,没有人教过他面对一个哭泣的母亲该怎么办。他学的那些——小时候是他妈摔门,他躲进房间;后来是他妈冷脸,他假装看不见;再后来,他直接搬走了,去了千里之外的城市。

    距离,一直是他和他妈之间最好的相处方式。

    “妈,我周末给你转点钱,你——”

    “我不要你的钱。”

    电话挂了。

    嘟——嘟——嘟——

    陈远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结束,愣了很久。

    二

    老婆小雅在儿童房里哄孩子,半天没出来。陈远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侧躺在儿子旁边,一只手轻轻地拍着孩子的背。儿子已经睡熟了,嘴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我妈哭了。”陈远说。

    小雅头也没回:“然后呢?”

    “我不知道怎么办。”

    她停了手上的动作,转过身来看他。儿童房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昏黄的光照在她脸上,陈远看见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不是同情,不是着急,更像是某种疲惫的了然。

    “你知道她为什么哭吗?”小雅问。

    “没人陪她打麻将。”

    小雅坐起来,把被子给儿子掖好,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她拉着陈远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茶几上还摆着白天没收拾的玩具,一只塑料恐龙的腿断了,歪歪地倒在那里。

    “你妈哭,是因为她这辈子,除了打麻将,什么都没有。”小雅说。

    陈远愣住了。

    “你爸在工地,常年不回来。你在一千公里外,一年回去一次。你姐在县城,一周去看她一次,买菜交电费,待半小时就走。她的麻将搭子,今天三缺一,明天四缺二,后天可能就散了。”

    她顿了一下,看着陈远的眼睛。

    “她哭,是因为她突然发现,自己没地方去了。”

    “她有家啊。”陈远说。

    “家?”小雅的声音不重,但那个字被她咬得很清楚,“那个家,你爸一年住一个月。那个家,冷冷清清,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那个家,是她一个人的监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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