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我想给我妈打个电话。”
小雅看着他,没说话。
“不是那种‘你吃了没’的电话。是好好聊聊。我想……”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我想试着理解她。”
小雅把儿子放到餐椅上,给他围上围兜,然后把牛奶杯推到他面前。做完这些,她直起身,看着陈远。
她笑了笑。
那个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我早就告诉过你”的得意,也没有“你终于明白了”的欣慰。只是一个很轻的笑,像早上的阳光照在窗台上的绿萝上。
“你长大了。”她说。
陈远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楼下的玉兰花开了一半,白的粉的,挤在一起。一个老人在小区里遛狗,狗绳子松松地垂着,狗在前面跑,老人在后面慢慢地走。
他突然想起他姐陈娟说过的一句话。那是几年前,他刚结婚,他姐在电话里跟他说的一段话。他当时没太往心里去,但现在那句话自己从记忆里浮上来了,像沉在水底的石头,被水流翻了个面。
“我们这代人,最大的任务不是成功,是切断那些坏的东西。不让它们传给下一代。”
他姐做到了吗?
他想了想,觉得他姐没做到。他姐还是会在某些瞬间变得像他妈——冷着脸不说话,或者突然爆发出莫名其妙的脾气。但她学会了承受。她承受了那些坏的东西,没有把它们倒给孩子,而是自己吞了下去。那不是切断,那是消化。
但他想试试另一条路。
不是切断,不是承受,而是修复。
不是忘记,不是原谅,而是理解。
他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妈”那个字。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
然后他按了下去。
嘟——嘟——嘟——
电话接通了。
“妈,是我。”
“嗯。”
那头的电视机声音还是很大。
“妈,你把电视关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沉默了两秒。然后电视机关了。
“什么事?”
陈远深吸了一口气。
“妈,你昨天晚上说的那个……三缺一的事。你跟我说说,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陈远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他妈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小得像一根针掉在地上。
“她们都有孙子带了。”
陈远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窗外,阳光照在玉兰花瓣上,白的粉的,挤在一起。狗已经跑远了,老人还在后面慢慢地走。一切都很好。一切都可以很好。
他还没说话,但他知道要说什么。
不是“你别哭了”,不是“我给你转钱”,不是“你来我这儿住”。
而是——“妈,我知道了。”
知道了就够了。
因为这是三十四年来,他第一次试着去听,她第一次试着去说。
路还很长。
但他们可以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