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武警部队退下来的,之前在特勤中队待过几年,手底下的功夫是实打实练出来的,硬实的很,不是健身房练出来的那种花架子。
当年他转业的时候,分配的工作是去街道办当司机,一个月两百多块钱。唐明他妈高兴得不行,觉得儿子总算端上了铁饭碗。唐明去上了三天班,第四天就不去了。他妈气得要跟他断绝母子关系,唐明一句话都没解释,扭头就走了。
他觉得自己这条命不应该只值两百多。
后来经人介绍认识了沈仲安,沈仲安当时正缺一个贴身的保镖,见了唐明一面,让他露两手。
唐明当着他的面撂倒了五六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干净利落,一个人都没能站起来。沈仲安当场拍板让他跟着自己,月薪五千,管吃管住。
月薪五千在九十年代初期已经算得上是天价了,几乎顶得上普通人两年的工资。
唐明从沈仲安的眼里看到了欣赏和尊重,那种眼神他在街道办主任脸上从来没见到过。从那天起他就认定了沈仲安是他的伯乐,这年头千里马好找,伯乐难寻。士为知己者死,这话唐明没说出来过,但他一直是这么做的。
周文彬把事情说了一遍,唐明听着,一句话都没说,连表情都没变一下。他的脸像一块花岗岩,刀劈斧凿的棱角分明,就是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地址就在康达医药的旁边,那个店叫东北特产刘涛那个人我也见过,普普通通一东北人,也没什么身手,就是做买卖的。”
“知道了。”唐明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饭盒往旁边的垃圾桶里一扔,准头极好。
“那里几点关门?”
“一般晚上八九点,看生意情况。”周文彬说着翻出几张照片递给唐明。照片是从不同角度拍的,有店面的全景,还有刘涛的全身照,虽然拍的距离较远,但人脸很清晰。
唐明接过照片一张一张地翻过去。他的眼睛在照片上停留的时间很短,但每一张都看得非常仔细。这是他当兵时候养成的习惯,快速捕捉信息,然后记在脑子里。
“下午踩点,晚上动手。”
周文彬点了点头想笑一下,但脸上的淤肿没消,一咧嘴倒是疼得厉害,那表情甚至比哭还难看,此刻他的心里恨极了刘东,大有扒他皮抽他筋也不解恨的念头,能够绑了他弟弟也算是有了一些快意。
深城的夜来得很晚。
快到五月了,晚上五点多,太阳才不情不愿地往地平线下坠,天边的云被烧成了橘红色,像着了火一样,但离天黑还早的很。
街上的人开始多起来,上班族下了班,拖着一身疲惫在街边找吃的,大排档的烟火气混着汽车尾气和潮热的空气,整座城市像一口蒸笼,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唐明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短袖,黑色的运动裤,脚上是一双软底的黑色布鞋。这种鞋走路没声音,他在部队的时候就穿这种鞋搞夜间训练。
周文彬开着车,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后座拆了空荡荡的,铺了一块塑料布。唐明坐在副驾驶上,手里什么都没拿,但他的腰后面别着一把刀,不是很大的刀,刃口却锋利得很,刮汗毛都不带响的。
带着刀只是一种习惯,但他很少用,因为他的拳头够硬,武警部队学的都是真功夫,普通人根本不是他的一拳之合。
车停在东北特产店对面的巷口,从这里能看到店门口的情况。
八点一刻的时候,店里最后一拨客人走了。刘涛从柜台后面出来,拿着一把扫帚开始扫地。他扫得很慢,有一搭没一搭的,不时停下来看看旁边的康达医药叹气。
唐明看了一会儿,推门下车。他走路的样子跟常人不太一样,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很稳,重心始终压得很低,像是随时准备应付突发状况。这是练过的和没练过的区别,普通人走路重心是往上提的,练家子走路重心是往下沉的。
他走到店门口的时候,刘涛刚好扫完了地,正弯着腰把簸箕里的垃圾往桶里倒。唐明没停步,直接推门进去了,白天他来踩过点,对这里并不陌生。
门上的风铃叮叮当当响了几声。
“老板你好,看看需要点儿什么?”刘涛赶紧把空簸箕往门边一靠,转过身来笑脸相迎。东北人在南方做买卖,靠的就是这股子热情劲儿。
唐明站在店里,目光慢慢扫过货架上的东西。木耳、蘑菇、雪蛤,都是东北特产,他随手抓起一把木耳,“这个多少钱?”
“那个啊,那是长白山野生木耳,肉厚实,弹性大二十元一斤”刘涛凑过来笑着介绍,“老板您要是自己吃,我推荐您买就这个大棚的,才十元一斤,效果差不了太多,没必要花那个冤枉钱买贵的。”
“噢,效果一样?”,唐明漫不经心的问道,目光却往门口瞟了一眼,面包车已经停在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