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味尚未散尽,街巷间,仍飘有孩童嬉闹声与爆竹火药香。
家家户户门楣上也还贴着桃符,传出阖家欢乐的哄闹,透着几分悠闲自如。
但堂堂应国公武士彟,却和这份热闹没半毛钱关系。
自前日与李斯文议定通商事宜,他便再没了往日闲散。
每日天不亮便解开被窝封印,穿梭于利州城各地。
联络工匠、征召劳工,清点物资,协调各级官员...
忙得是脚不沾地,片刻喘息的功夫都显得奢侈。
但奔波在外的辛劳,却半分不及心中执念将要实现的欣喜。
或许...这也算是一种幸福的烦恼吧。
与武士彟的起早贪黑截然不同。
武家后院暖阁之中,却透着几分静谧惬意。
阁内铜炉炭火烧得正旺,火光跳跃间,将整间屋子烘得暖意融融,而不见正月的料峭寒意。
案几上摆着一套精致的白瓷茶具,袅袅茶香与炭火暖香交织,沁人心脾。
李斯文斜倚在铺有狐裘的软榻上,手中捧着一卷闲书。
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文字上,显得有些涣散,似是在思虑什么。
眉宇间,一种怅然萦绕,连指尖摩挲书页的习惯,都带着几分心不在焉。
方才与武顺一起用过午膳,本想趁着片刻空闲,梳理通商、海贸的后续事宜。
可脑中思绪,却总是不受控制的飘远。
自与武士彟一番勾心斗角、敲定合作之后,他在武家小住的这几日,心里常觉得有些坐立难安。
可思来想去,朝中诸事皆有安排。
苏定方镇守顾俊沙,席君买巡查泸州,柴令武一众纨绔游走各地。
虽说侯杰暂被闲置巴州,却也暂无性命之忧。
唯一悬而未决的,只有朝廷对侯杰的最终处置。
可这事儿急也无用,陛下自有决断。
“莫非,是因订婚日期将近的缘故?”
李斯文放下书卷,抬手揉了揉眉心,心里暗自嘀咕。
上辈子整日忙于劳碌,一门心思的扑在工作上,少与当年同窗联系,更少参与这种喜庆事。
更别说自己作为主角,与窈窕佳人结缔婚约。
自穿越而来,李斯文便强迫自己,主动融入这些尔虞我诈,一路披荆斩棘,历经血雨腥风...
才短短两年时间,从一介纨绔摇身一变,成为权倾江南的封疆大吏。
或许...是因早已习惯了神经紧绷,陡然间婚期将近,不免觉得忐忑。
于他而言,这种事还是头一遭,感觉倒也不赖。
唯一觉得苦恼的,也只是不知该如何以夫君身份,去对待这位温婉女子。
更不知自己将来,又该如何平衡朝堂权谋与儿女情长。
“姑爷,王公子到了。”
蓦地,门外传来一声侍女轻唤,打断了李斯文的纷飞思绪。
只瞬间,眼中怅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下意识的几分从容。
缓缓坐直身子,整理一下衣襟,李斯文才淡淡开口:
“快请贵客入内。”
话音才落,便见一道挺拔身影,迈着略显仓促的步伐,大步走进暖阁。
来人一身藏青色锦袍,衣摆上还沾着些湿气,将尘土死死黏住,略添几分狼狈。
眉宇间更带有明显疲态,眼窝微陷,应是连日奔波,未曾好好歇息。
可一双眼眸,依旧明亮有神,透着几分温润。
自收到李斯文传信,王敬直便连夜从长安赶来。
刚一迈进门槛,目光便落在李斯文身上。
脸上疲惫,也在瞬间被一抹戏谑笑意所取代。
顾不上自身狼狈,快步上前,对着李斯文拱了拱手,语气带有几分调侃,几分来者不善:
“二郎,你可真是不把某当朋友!
订婚这么大的喜事,竟然也不提前知会一声,害得某收到书信后,才知晓这般大事。
只好连夜调配工部事务,勉强挤了几日空闲,日夜兼程的赶过来。
诶,这一路折腾的,可把某累得够呛!”
说着,便毫不见外的拉过胡凳坐下,又端起案上早已沏好的热茶,仰头一饮而尽。
温度恰到好处的茶水滑下喉咙,连日奔波的疲惫才稍稍缓解。
王敬直长舒口气,又实在忍不住好奇,上下打量李斯文半晌,眼神促狭,满是打趣:
“没想到啊没想到,咱们名震关中的紫衣侯,叱咤江南的大总管,也有这种儿女情长的时候。
对了,怎么你订个婚还悄无声息的,藏得真够深!”
见王敬直一脸疲态,却一反常态的嘴贫模样,李斯文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心中萦绕不去的怅然,也暗暗消散几分。
若有所思点了点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