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进观影室的时候，范彬彬特地拉着钟晓玉坐一起，几句话一问。她无语了……这个观影会不是临时起意，半个月前，李明洋就通知了许安华。从那天起，许安华就一直在花束酒店等了。但许...简坎皮的手指在话筒冰凉的金属外壳上停顿了半秒。那半秒里，卢米埃尔电影宫三万两千盏顶灯的光晕正透过穹顶玻璃倾泻而下，将他额角未愈的纱布边缘照得发亮，也把他瞳孔里猝不及防翻涌出的惊愕映得纤毫毕现。他没接。不是不想接，是不能接。话筒悬在两人之间，像一道突然劈开空气的闪电，把全场七千三百二十六双眼睛钉死在原地。摄影机镜头焦距猛地收缩，快门声汇成一片金属蜂鸣——咔嚓、咔嚓、咔嚓——仿佛整个戛纳都在同步吞咽唾沫。简·坎皮恩的手腕纹丝不动，食指与拇指稳如手术刀，指腹抵着话筒底座的橡胶环，微微施压。她的目光没有看简坎皮，而是越过他左肩，落在第三排中央那个穿墨绿丝绒西装的男人身上。那是斯皮尔伯格。他正用指尖缓慢摩挲香槟杯沿，嘴角扬起一道几乎不可察的弧度，像在欣赏一出排练过七遍的默剧。简坎皮的喉结动了一下。他听见自己后槽牙咬合时细微的咯吱声。那声音如此清晰，盖过了后台调音师耳机里传来的电流杂音，盖过了左侧纪颖爽无意识摩挲座椅扶手的皮革摩擦声，甚至盖过了自己太阳穴突突跳动的节奏。——她知道他在赌什么。赌他不敢接。赌他接了，就是僭越；不接，就是认怂；而无论接或不接，今晚之后，“简坎皮”这三个字都将被永久钉在戛纳的耻辱柱上：一个靠钞票买席位、靠胁迫夺话筒、靠女人让渡权力的东方暴发户。可她错了。简坎皮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媒体镜头前练习过三百次的、唇角上扬15度的标准微笑，而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气的笑。他左手插进裤袋，右手却抬起，不是去接话筒，而是轻轻搭在简·坎皮恩执话筒的手腕内侧。皮肤相触的瞬间，简·坎皮恩的睫毛剧烈颤了一下。“谢谢您。”简坎皮的声音通过混响系统放大，沉稳得像一块浸透海水的玄武岩，“但这个奖……应该由您亲手颁出去。”他松开手，退后半步，向右斜跨一步，站到了评委席最外侧的空隙处。那里没有座椅，只有一束追光打在他半边脸上，将纱布与颧骨的阴影拉得极长，像一道尚未愈合的刀疤。全场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简·坎皮恩盯着他看了足足三秒。然后，她垂眸，重新举起话筒，语速比刚才慢了整整一拍：“获得最佳编剧奖的是……《冬眠》编剧努里·比格·锡兰。”掌声稀稀落落响起，像暴雨前零星砸在铁皮屋顶上的雨点。简坎皮没有鼓掌。他只是静静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目光扫过台下——蒂埃里坐在第一排VIP席最右侧，左手紧攥着红酒杯，指节泛白；琳达站在他身后半步，白框眼镜后的湛蓝瞳孔正一眨不眨地锁住自己；而更远处，雅各布·凯尔松靠在包厢栏杆上，正用手机飞快打字，屏幕冷光映亮他绷紧的下颌线。他忽然转身，走向评委席尽头那扇不起眼的侧门。没人拦他。门开合的瞬间，走廊幽暗的冷气裹挟着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他快步穿过三道防火门，推开安全通道的铁门，踏上螺旋向下的混凝土楼梯。脚步声在空旷井道里撞出回音，一层、两层、三层……直到第七层地下停车场，他才停下。这里没有监控。只有应急灯投下惨绿的光，照见一排排空荡的车位，以及最深处那辆哑光黑的宾利慕尚。车窗缓缓降下，露出蒂埃里的脸。他没系领带，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解开，额角沁着细汗。“你疯了？”他声音嘶哑，“她把话筒给你，是陷阱！你该顺势接住，宣布冬眠——”“然后呢？”简坎皮倚着车门，掏出烟盒，抖出一支烟，却没点，“然后全世界都知道，金棕榈是我买来的，话筒是我抢来的，连最佳编剧都要靠女人施舍？”蒂埃里沉默了。他盯着简坎皮叼在唇间的那支烟，像盯着一枚随时会引爆的微型炸弹。“锡兰的剧本值多少钱？”简坎皮忽然问。“什么？”“《冬眠》的剧本版权，FBTV去年十月买断的，对吧？”蒂埃里瞳孔骤缩。“你查过财务流水。”他声音干涩。“我查过所有人的财务流水。”简坎皮终于点燃香烟，火苗跳跃着照亮他半张脸，“包括你侄女琳达名下那个开曼群岛的信托基金，包括雅各布在塞浦路斯注册的离岸公司，包括斯皮尔伯格太太表姐的私募基金……你们以为把钱洗干净了就能瞒过我？”蒂埃里喉结滚动，想说话，却被简坎皮抬手制止。“锡兰的剧本，FBTV花了八百七十万欧元买断。”简坎皮吐出一口青白烟雾，“但三个月前，锡兰在伊斯坦布尔电影节闭幕酒会上，亲口告诉我，他卖剧本的钱，全拿去救他妹妹的肾病了。八百七十万，一分没剩。”蒂埃里脸色变了。“所以真正付钱的，不是FBTV。”简坎皮弹了弹烟灰，灰烬簌簌落在水泥地上，“是你们——戛纳基金会下属的‘欧洲新锐导演扶持计划’。这笔钱走的是文化补贴通道，免税，无审计，每年额度三千万欧元。去年，你们拨给锡兰的金额，是……一千二百万。”蒂埃里猛地抓住车门把手，指关节发出咔的一声脆响。“你威胁不了我。”他声音低得近乎耳语，“雅各布明天就会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你涉嫌操纵评审团、贿赂评委、扰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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