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思远迈步向前，率先踏过了徐州城隍府残破的府门。门槛早已在千年岁月里朽烂断裂，脚下的青石板路裂着密密麻麻的缝隙，两侧的廊柱倾颓歪斜，朱红的漆皮尽数剥落，露出里面碳化的木骨。可即便荒废至...黄兰彩送走孩子们后，独自站在院中老槐树下，指尖轻抚树干上那道浅淡却始终未愈的焦痕——那是去年冬至夜，她第一次催动“人皇幡”时失控所留。当时阴风倒卷三里，树皮皲裂如龟甲，而今新芽已覆旧痂，可那股沉在骨血里的灼烫感，却从未真正散去。她缓缓摊开左手，掌心浮起一缕灰白雾气，非阴非阳，似有若无。这是她近日才察觉的异样：每当午时三刻、申时末尾、亥正初刻这三处冥土节点震荡最烈时，她左臂经络便隐隐发麻，仿佛有细针沿着尺泽、曲池、肩髃一路刺入，直抵心口。起初她以为是操持鬼卒过频所致，可昨夜闭关内视，竟在膻中穴深处，瞥见一点微不可察的赤金光斑——小得如同米粒，却稳如磐石，纹丝不动，与周遭翻涌的阴煞之气格格不入。“不是它……”她低语，声音轻得连栖在枝头的乌鸦都没惊起。人皇幡自认主那日起，便再未离身半步。它此刻正静静悬于她眉心三寸，通体漆黑，只在幡角隐现九道暗金云纹，状若游龙盘绕，却无一丝灵光外泄。旁人只当是件古旧法器，唯有她知道，这东西从不听命于她，它只“容许”她借用，如同老者俯允稚子执杖行走——杖是真杖，力却全在老者指间。她抬手欲召卯营鬼卒查探东南角荒祠异动，指尖刚凝出引魂符印，忽闻院墙外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坠地，又像枯枝断裂。黄兰彩眉心一蹙，人已掠至墙根。墙外青砖地上，仰面躺着个穿藏蓝工装的男人，约莫四十出头，头发花白，左袖空荡荡地垂着，右手死死攥着半截锈蚀铁管，指节泛白。他胸口剧烈起伏，额角沁出血珠，混着灰土蜿蜒而下，可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直勾勾盯着她，喉结上下滚动，竟似想说话，却只发出“嗬…嗬…”的破风箱声。黄兰彩未动，只将右手按在腰后——那里别着一柄三寸长的青铜短匕，刃身刻满细密蝌蚪文，是沈思远前日亲手交给她的：“防身用。若见‘断臂人’，勿近，勿问，先划破自己左手小指，血滴其眉心。若他闭眼，你即刻退；若他睁眼，你转身就跑，莫回头。”她当时笑问：“跑哪儿去？”沈思远答得极慢：“跑进我家地下室。门锁是活的，你推三次左，两次右，它认得你血味。”她没照做。此刻更不会。黄兰彩蹲下身，目光扫过男人右手铁管——断口参差，新茬泛青，绝非久锈之物；再看他裤脚，沾着湿泥与碎草屑，泥色深褐泛紫，是滨海西郊盐碱滩特有的胶质土；最后落回他左肩断口——边缘整齐，皮肉收束紧致，毫无溃烂腐臭，反而透出一层极淡的、近乎玉质的莹润光泽。“你是齐盖的人。”她开口，语调平缓，却字字如钉，“但齐盖三年前就死了。”男人喉咙里“咯”了一声，终于挤出几个字，嘶哑如砂纸摩擦：“……没死透……他……骗你……”话音未落，他右手猛地扬起！铁管尖端骤然迸出一线幽蓝电光，“嗤啦”一声撕裂空气，直刺黄兰彩右眼！黄兰彩未躲。就在电光距她瞳孔不足半寸时，她左掌倏然翻转，掌心那缕灰白雾气轰然炸开，化作一张薄如蝉翼的灰膜，严丝合缝裹住铁管尖端。幽蓝电光撞上灰膜，竟如雪遇沸水，“滋”一声轻响，尽数湮灭。铁管寸寸崩裂，化为齑粉簌簌飘落。男人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空余的手掌，又猛地抬头盯住她左掌——那里雾气已散，唯余一道细长红痕，正缓缓渗出血珠，滴滴坠地，落地即燃，腾起一簇幽绿火苗，烧得青砖“噼啪”作响。“你……你怎么会……”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濒死野兽般的惊惧，“人皇幡……不该认你……它只认……”“只认‘人皇’？”黄兰彩终于起身，居高临下望着他，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可它现在在我手里。而你，断了臂，丢了命，还敢来问我怎么活？”男人喉头剧烈滚动，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不是血，而是大团大团墨黑色粘稠液体，落地即蚀出深深凹坑，腾起腥臭白烟。他一边咳一边笑，笑声破碎癫狂：“好……好……它选了你……那就……那就让它看看……看看你护不住的东西……”话音戛然而止。他身体猛地一僵，双眼暴凸，瞳孔瞬间扩散成两个黑洞，四肢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反向弯折，脖颈“咔嚓”一声脆响，歪向肩胛骨方向。最骇人的是他断臂处——那玉质光泽骤然暴涨，无数细如蛛丝的金线自皮肉下疯狂钻出，交织缠绕，眨眼间织成一枚巴掌大的、棱角分明的金色印章！印文古拙，赫然是三个扭曲篆字：【赦·罪·印】印章成型刹那，男人躯体“砰”地爆开，没有血肉横飞，只有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色雾气冲天而起，直扑黄兰彩面门！雾中隐约浮现无数张扭曲人脸，无声嘶吼，怨毒滔天。黄兰彩左手闪电般掐诀，人皇幡无声震颤，黑幡表面九道云纹骤然亮起，赤金光芒如熔岩流淌。她左手小指伤口血珠疾射而出，在空中划出九道弧线，凌空凝成一枚血色符箓，正正印在雾气中心！“嗡——”整片墨雾猛地一滞，继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被血符强行压扁、压缩，最终坍缩成一颗核桃大小的漆黑圆珠，悬浮于她掌心三寸，表面裂痕密布，丝丝缕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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