薙静花不知何时已独自踏上玉阶。她走得极慢，却异常坚定，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脊背挺得笔直，马尾辫在山风中猎猎飞扬。路过惠娜身边时，她脚步微顿，忽然开口：“喂，清秋院同学。”惠娜抬眼。静花盯着她肩头渗血的伤口，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所有人耳中：“你刚才用血画的金乌，翅膀少了一根翎羽。”惠娜一愣。静花已继续前行：“下次，画全一点。”这句没头没尾的话，却让惠娜怔在原地。她低头看向自己肩头，那滴悬停的血珠不知何时已悄然凝固，化作一枚赤色朱砂痣，痣形细看，果然缺了一根尾翎。洗尘阁位于香炉峰半腰，是一座通体由整块寒玉雕琢而成的环形楼阁。阁内无窗，四壁镶嵌三百六十面水镜，镜面泛着淡淡青光。众人踏入阁中，镜中倒影却无一相同：万里谷佑理看见自己跪在神社废墟里，怀中抱着半截断裂的神木；万里谷光则见自己站在悬崖边，脚下是翻涌的黑色海潮，海中浮沉着无数张姐姐惊恐的脸；清秋院惠娜镜中映出的却是幼时庭院，她蹲在樱花树下，用小刀反复刻着一个名字——草薙护堂。而草薙静花……镜中空无一人，唯有一片茫茫白雾。“这是‘照心镜’。”薄情的声音自门外传来，“照见本心，亦照见执念。诸位请在此静坐七日。七日内，镜中幻象若能自行消散，心障即破；若不能……”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静花空无一人的镜面，眸色微深：“则需以血为引，重绘本相。”陆鹰化心头一凛。他知道这规矩——所谓“重绘本相”，便是以自身精血为墨，在镜面书写真实心意。可镜面吸血即焚，写一字，焚一滴血；写一句，焚一脉气；若写满整面镜……轻则修为尽废，重则魂飞魄散。可无人开口质疑。因为所有人都明白，这并非酷刑，而是罗浮给他们的最后一道“选择权”。当夜，月华如练，倾泻入洗尘阁。万里谷佑理蜷在角落，浑身发抖，却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万里谷光悄悄挪过去，将姐姐冰凉的手裹进自己掌心。佑理身体一僵，许久，才极轻地回握了一下。清秋院惠娜坐在自己镜前，盯着那行刻痕，忽然抓起案上玉簪，狠狠往掌心一划！鲜血涌出，她蘸血在镜面疾书：“我恨须佐之男！”血字腾起青烟，镜中幼时庭院轰然崩塌，可新的幻象立刻浮现——草薙护堂站在樱花树下，对她伸出手，笑容温暖，而她却往后退，一直退到悬崖边缘……血字未干，镜面已开始灼烧她掌心皮肤。就在这时，一道纤细身影无声走到她身侧。草薙静花蹲下来，拿起另一支玉簪，就着惠娜掌心血，在镜面空白处写下三个字：“别怕他。”血字落成，镜中草薙护堂的身影竟微微晃动，嘴角笑意淡去，转为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惠娜浑身一颤，仿佛有股暖流顺着血脉冲上头顶，眼前发黑。她听见静花说：“我哥说过，真正强大的人，从不用恐惧做铠甲。”次日辰时，问道台。那是一方悬浮于云海之上的巨大青玉平台，平台中央悬浮着一口青铜古钟，钟身铭刻“混沌初开，万道归一”八字。罗浮并未现身，只有一道青色光影立于钟旁，光影轮廓模糊，却让所有人心生臣服。薄情立于台下，朗声道：“启灵试，三问三答。答对者，赐‘真名契’；答错者，削去‘伪名’，重入轮回。”万里谷佑理第一个上前。她腿软得几乎站不住，被陆鹰化扶着走到钟前。青色光影开口，声如洪钟：“第一问：汝侍奉神明，所求为何？”佑理嘴唇翕动，泪水汹涌而出：“我……我想保佑姐姐平安……”“错。”光影摇头，“神明不佑私愿。再答。”“我……我想让出云国永远安宁……”“错。神明不允虚妄。再答。”佑理崩溃跪倒，额头抵着冰冷玉台：“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青色光影沉默片刻，忽然抬手，一指轻点她眉心。佑理浑身剧震，脑海中轰然炸开无数记忆碎片——父亲临终前枯槁的手握住她的小手，将一枚龟甲塞进她掌心：“佑理，记住，神社供奉的不是神，是‘敬畏’……”母亲在厨房熬药，蒸汽氤氲中回头一笑：“佑理啊，神明最喜欢听话的孩子……”还有草薙护堂在东京街头，把最后一块巧克力塞给她，说：“佑理，别总绷着脸，笑起来多好看。”“第三问。”光影声音渐柔，“若给你一次机会，不为神明，不为家国，只为万里谷佑理自己——你想成为什么？”佑理怔住。她缓缓抬起头，泪眼朦胧中，仿佛看见十年前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正站在神社鸟居下，踮脚去够枝头一朵将落未落的樱花。“我……”她声音嘶哑，却渐渐清晰，“我想……做一个，能把樱花接住的人。”青色光影微微颔首。青铜古钟无风自鸣，一声悠长清越的钟响荡开，佑理眉心浮现金色符文，如蝶翼舒展。万里谷光第二个上前。她不等提问，主动摊开手掌，掌心赫然躺着一枚小小的、用樱花瓣叠成的纸鹤。“我不要当巫女。”她仰起小脸，声音清脆，“我要当……折纸老师。”钟响第二声。清秋院惠娜第三个上前。她直视光影，一字一句：“我不信神，不信命，不信你们。”她指向自己肩头那枚朱砂痣，“我只信这个——它告诉我，我还活着，还能痛，还能恨，还能……选择原谅。”钟响第三声。最后，草薙静花缓步上前。她没看光影，只静静望着那口青铜古钟，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拂过钟身“混沌初开”四字。“第一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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