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3/3)
随先帝巡视河内粮仓。那时先帝指着堆积如山的粟米问他:“宏儿,你说,这满仓粟米,是该分给饿肚子的百姓,还是该铸成箭镞,射向北边的匈奴?”他当时答:“都该。”先帝笑了,拍着他肩膀说:“宏儿,你记住,天下事,从来不是二选一。是该,而是必须。”如今,轮到他来问了。刘锦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青州,朕去过七次。每次去,都看见海边新起的盐场,看见渔村变的码头,看见孩童背上书包走进新学堂。可朕也看见,有些盐场底下,埋着未经勘验的卤井;有些码头栈桥,用的是掺了沙土的劣质灰浆;有些学堂屋顶,瓦片缝隙里,渗着青州刺史府送来的‘修缮银’。”他停顿片刻,目光如刃:“你去青州,不是查案子。你是去告诉所有人——朕的儿子,踩在青州的土地上,他脚下的每一寸土,都得是干净的。”刘锦深深一揖:“儿臣明白。”刘锦摆手:“去吧。带上你的虎符,带上你的七条,带上……”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铜牌,正面是“监国”二字,背面却是一柄小剑浮雕,“带上这个。见牌如见朕。青州上下,无论官吏、商贾、匠户、渔夫,凡阻你查案者,杖四十;再阻者,夺职;三阻者,锁拿京师,由廷尉亲审。”刘锦双手接过铜牌,触手冰凉,剑脊棱角分明。“还有一事。”刘锦忽然道,“你娘的陵寝,今年雨水多,护陵河淤了三尺。工部说要疏浚,朕没准。你路过河内时,替朕去看看。”刘锦身形微震,抬头时,眼眶已红,却咬紧牙关,只重重一点头:“是。”刘锦挥挥手,示意他退下。刘锦转身欲走,忽听父皇在身后道:“锦儿。”他停步。“那罐丹参膏,”刘锦的声音很轻,却清晰无比,“你娘当年,也爱喝这个味道。”刘锦未回头,只将铜牌紧紧攥在掌心,指节泛白。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而出。殿门合拢,隔绝内外。刘锦独自坐在灯下,拿起那青瓷罐,又舀了一勺丹参膏。这一次,苦味依旧,回甘却更浓,甜得他喉头一哽。他慢慢咽下,抬手抹去眼角一点湿意,随即掀开紫檀匣,取出《海图考异》,在“海枢”二字旁,用朱砂添了一行小字:“此枢既立,天下血脉,方得贯通。”墨迹淋漓,未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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