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黑洞理论(1/2)
萨默斯说的没错。哈佛的确有这个想法。余切正在成为这个时代最好的经济学家之一,而且他的影响力让他的学术上限没有天花板。这比那些只知道埋头苦干的学者要优越得多。三十号,众人抵达德国...电话铃声在凌晨两点十七分响起,像一把冰锥扎进寂静的卧室。余切没开灯,只摸黑接起听筒,那边传来张俪压低了却掩不住亢奋的声音:“你猜谁刚挂了电话?中科院物理所的老赵!他连着说了三遍‘恭喜余院士’,末了还补一句——‘这回不是文学界,是咱们自己的院士!’”余切没应声,只是把听筒从耳边稍稍挪开半寸,听见电流里细微的杂音嗡嗡作响,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蜂。窗外,北京城正下着入冬以来最沉的一场雪,雪片厚而密,扑在玻璃上即刻化成水痕,蜿蜒如泪。他忽然想起弗里德曼那期《时代》封面——单手托腮,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如解剖刀。而自己那张,肩线挺括,领口微敞,钢笔斜插在左胸口袋,仿佛随时准备拔出来写点什么,又或刺穿点什么。两张脸隔着太平洋对峙,一个靠逻辑推演世界,一个靠语言重构现实。可推演再精密,也推不出人心如何溃堤;重构再锋利,也构不出一个被羞辱者攥紧拳头时指节泛白的弧度。电话又响了。这次是出版社老陈,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余老师,印厂刚打来电话,加急!《计划体制》第三版印数翻倍,明早八点前必须出货——新华书店总店说,柜台前排了三十多人,天没亮就蹲那儿了,手里攥着钱,就等书开售。”他顿了顿,忽然放轻语气,“还有……上海交大、复旦、南开,三所大学今天下午联名发函,申请将《计划体制》列为经济学本科必修课教材。教务处不敢批,直接递到校长办公室,校长连夜签字,红章盖得比公章还鲜。”余切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听筒里:“老陈,告诉印厂,别加急。让他们慢一点。”“啊?”“慢一点。”他重复,“让读者等一等。等他们真想明白,为什么这本书要叫《计划体制》,而不是《市场失灵论》或者《凯恩斯之后》。”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老陈忽然笑起来,笑声里带着点哽咽:“行,听您的。我这就去说……不过余老师,您得答应我一件事。”“说。”“明年春天,来趟上海。学生请愿都贴到校门口了,横幅上写着——‘不请余切,不放寒假’。”余切没笑。他放下电话,走到窗边,用指腹抹开玻璃上一道水渍。楼下胡同口,一辆平板三轮车吱呀吱呀碾过积雪,车斗里堆着码得齐整的《窃听风暴》样书,塑料封膜在路灯下泛着冷光。车把上挂着个旧搪瓷缸,缸身漆皮剥落,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色。蹬车的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棉帽耳罩耷拉下来,呼出的白气在冷夜里凝成一小团雾,转瞬又被风撕碎。这景象莫名让他想起弗里德曼早年写的自传片段:少年时在纽约贫民窟替人擦鞋,每双两美分,冬天手指冻裂,血混着鞋油糊在刷子上。那时他发誓要让全世界听见他的声音——不是靠哭诉,而是靠公式、模型、无可辩驳的曲线。可如今呢?当一个矮小的男人被围堵在自家门前,闪光灯如刀劈面,所有精密推导都在“你照过镜子吗”这句诘问前土崩瓦解。原来最锋利的武器从来不是数学,而是语言如何选择落点:落在逻辑的支点上,撬动整个学派;落在尊严的软肋上,只需轻轻一戳。手机震了一下。是社科院新来的年轻编辑小林发来的微信,文字抖得厉害:“余老师!刚接到通知,教育部要成立‘计划体制研究专项组’,牵头人名单里……有您名字。但有个前提——您得亲自带队去趟深圳。”余切盯着屏幕,拇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未落。深圳。那个四年前他还曾骑着二八大杠穿过蛇口工业区、车轮碾过未干水泥路的南方新城。那时厂房刚搭起钢架,工地上尘土呛人,包工头叼着烟卷跟他聊“时间就是金钱”,眼神亮得惊人。如今呢?国贸大厦玻璃幕墙映着云影天光,电子屏滚动播放着股票指数,西装革履的年轻人捧着笔记本匆匆穿过天桥,脚下是地下三层贯通的地铁枢纽。计划与市场,在这座城市里不是非此即彼的命题,而是同一条轨道上并行的两列火车,汽笛声彼此缠绕,却从未相撞。他忽然记起昨夜读到的《南方周末》内参:深圳蛇口工业区某合资企业,因美方股东单方面撤资导致生产线停摆,三百工人围住厂区大门。厂长没报警,也没喊口号,而是把所有人请进食堂,打开投影仪,放了一部刚译制完成的《窃听风暴》。放映结束,没人鼓掌。一个焊工站起来,抹了把脸说:“咱不闹。但得签合同——以后外资撤资,得赔够三年工资,还得帮咱们培训新技工。”厂长点头,当场拟了条款,双方按手印。后来这事传开,东莞、顺德的工厂主们凑钱印了五百本《计划体制》精简版,扉页题字:“给真正干活的人看的经济书”。手机又震。这次是刘祥成,美国那边刚天亮:“余先生,弗里德曼团队发来正式函件,要求您公开回应三点:第一,关于‘扛蓝旗反蓝旗’是否构成人格侮辱;第二,《计划体制》中‘弹性指令’概念是否剽窃芝加哥学派1982年内部研讨纪要;第三……”刘祥成停顿两秒,声音忽然沉下去,“第三,您是否知晓,弗里德曼夫人上周突发心梗住院,目前仍在ICU?”余切闭上眼。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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