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殉职(2/2)
褓布料纹理清晰可见——那根本不是普通棉布,而是县医院统一配发的产科包被,左下角印着极小的蓝色院徽。他猛然想起沈大红账本里一行被红笔圈出的记录:“68.12.25,领包被二条,补。”原来不是弃婴。是偷换。周奕喉结滚动,把照片塞回信封。他启动车子驶向城西,导航目的地输入“丰湖路28号”——齐帅租住的老式单元楼。楼道里飘着红烧肉的香气,七楼拐角处,齐帅正蹲在门口喂流浪猫,听见脚步声抬头,手里铝盆晃了晃,油星溅在洗得发亮的球鞋上。“周警官?”齐帅放下盆,抹了把汗,“我妈……她还好吗?”周奕没回答,只把信封递过去。齐帅疑惑地拆开,照片滑落掌心。他盯着看了足足半分钟,手指无意识掐进照片边缘,纸面发出细微的呻吟。然后他慢慢蹲下,额头抵在膝盖上,肩膀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那只一直蹭他裤脚的橘猫停下舔爪,歪着头看他,尾巴尖轻轻扫过他发抖的手背。“她……”齐帅声音闷在膝盖里,像从深井里浮上来的气泡,“她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周奕看着青年后颈那颗小痣,忽然想起张素珍在审讯室里的话。他弯腰,从齐帅颤抖的指缝里抽出照片,翻到背面,指着那片深蓝泪痕:“你看这里。”齐帅抬起泪眼。周奕用拇指擦过那片洇染的墨迹,动作轻得像拂去花瓣上的露水:“这不是眼泪。是药水。”齐帅怔住。“你小时候总发烧,她每次给你喂退烧药,都是用这种蓝墨水瓶子装的。”周奕声音低沉,“瓶底有刻度,她怕喂多,总要数三遍。后来瓶子摔碎了,她就把药水滴在纸上,留着记数。”齐帅的泪突然止住。他死死盯着那片蓝,仿佛第一次看清母亲三十多年前的绝望。远处传来孩童追逐嬉闹的声响,夕阳把整条楼道染成暖金色,连流浪猫的绒毛都镀上金边。齐帅慢慢合拢手掌,把照片紧紧按在胸口,那里传来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周奕转身下楼时,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声音:“周警官……她还会出来吗?”周奕没回头,只抬手挥了挥,像驱赶一只误入警局的飞蛾。他走到街角梧桐树下,掏出烟盒,发现只剩最后一支。点烟时火机“咔哒”轻响,惊起树梢几只麻雀。他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忽然看见马路对面咖啡馆玻璃窗里映出自己的影子——鬓角不知何时添了一缕刺目的白。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省厅技侦科发来的加密信息:“张素珍手机恢复数据成功。 18:22,通话记录:主叫人张素珍,被叫人陈彦军,时长4分33秒。”周奕盯着屏幕,指尖冰凉。十天前,陈彦军被杀当日,张素珍竟给凶手打过电话?他立刻回拨陈彦军办公室座机,听筒里传来冰冷女声:“您拨打的号码已停机。”周奕快步穿过马路,推开咖啡馆门。风铃叮咚作响,他径直走向靠窗卡座——陈彦军上周常坐的位置。服务生端来一杯热美式,杯沿残留着半枚模糊的唇印。周奕拿起杯子,凑近鼻端。苦涩咖啡香里,混着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甜腥气。是血。他猛地抬头看向服务生:“上周三下午,坐这儿的人……有没有喝完这杯?”服务生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没有,他接了个电话就走了,杯子还是满的。”周奕把杯子翻转,杯底内侧赫然印着一枚暗褐色指印——和张素珍袖口药渣的颜色一模一样。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正沉入云层。周奕端起杯子,将那半杯冷透的咖啡缓缓倾入花盆泥土。深褐色液体渗入黑土,像一条蜿蜒的、沉默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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