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霜,洒在云顶山的草木山石上,透着几分清冷。
杨炯被她拉得踉踉跄跄,嘴里还在嘟囔:“我说唐大小姐,你慢些走,我这土夫子平日里刨坟掘墓,腿脚功夫可不如你们这些练家子……”
“少废话!”唐糖头也不回,手上却攥得更紧。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杨炯抬眼望去,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山顶之上,好大一片宅子!
黑压压的屋檐层层叠叠,在月光下铺展开去,竟有半条街那般长。围墙高耸,青砖黛瓦,墙角种着一丛丛修竹,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正门前立着两根朱漆柱子,上头挂着两盏大红灯笼,灯火摇曳,照得门前一片通明。
杨炯眯着眼细看,只见那正门上方挂着一块乌木匾额,上书两个鎏金大字——唐家。
笔力遒劲,铁画银钩,隐隐透着一股子杀伐之气。
匾额两侧,挂着一副对联。
上联:一脉唐家,机括纵横安蜀道
下联:千秋侠影,针锋凛冽镇江湖
杨炯看罢,轻哼一声:“你们家口气不小!”
这话本是带着几分揶揄,却不料唐糖罕见地没有反驳。
杨炯一怔,转头看去,这一看,心头便是一跳。
只见唐糖站在原地,身子晃了晃,忽然软绵绵地朝他倒了过来。
杨炯下意识伸手,一把将她接住,抱在怀里。
“喂!你怎么……”话说到一半,顿时愣住。
月光下,唐糖那张脸如同着了火一般,从额头红到脖颈,连耳根子都烧得通红。
她双眼微眯,眼波流转,那平日里清亮亮的眸子,此刻竟蒙着一层水光,迷迷蒙蒙的,像是笼着一层薄雾。
唐糖仰着头,看着杨炯,嘴唇微微张着,喘出来的气息滚烫滚烫的,喷在杨炯脸上,带着一股子少女特有的幽香。
杨炯心头一凛,暗叫糟糕:陆茗呀陆茗!最初的计划不是放软骨散吗?这怎么放上春药了?你小子故意的吧?
正愣神间,怀里的人儿已经不老实起来。
唐糖的手攀上他的脖子,指尖在他后颈轻轻摩挲着,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热……好热……”
杨炯浑身一僵,低头看去,只见那双水汪汪的眼睛正直直地盯着自己,那眼神,含情脉脉,艳光四射,竟让人不敢直视。
“喂!你清醒一点!”杨炯晃了晃她。
唐糖被他这一晃,似乎恢复了几分神志。
她眨了眨眼,盯着杨炯看了片刻,忽然喃喃道:“你……你是土夫子……可不是采花贼呀……”
这话说得断断续续,有气无力,可那双眼睛却愈发迷离了几分。
杨炯翻了个白眼,二话不说,将她在肩上,大步朝唐家正门走去。
“喂!你干什么!”唐糖被他扛在肩上,双脚乱踢,“我警告你……你别乱来!”
“这里可是唐门呀!”
“你……你得到我身体,也得不到我的心!”
“我武功很高!我会杀了你的!”
……
她一边踢一边喊,可那声音软绵绵的,哪有半分威慑力?
杨炯懒得理会她的胡言乱语,扛着她穿过正门,一路往里走。
唐家内里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庭院深深,回廊曲折。
杨炯扛着人,七拐八绕,终于在后院找到一口水井。
他将唐糖放在井沿边,让她靠着井栏坐好,自己则抓起井边的辘轳,飞快地摇了起来。
唐糖靠在井栏上,浑身燥热难耐,那药劲儿一阵阵地往上涌,烧得她五脏六腑都要化了。
她微微睁着眼,看着月光下那个摇辘轳的身影。
那人侧脸轮廓分明,鼻梁挺直,眉宇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可手上的动作却利落得很。
月光洒在他身上,将那身破烂的衣裳都镀上了一层银边。
唐糖看着看着,心头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也不知是药劲儿作祟,还是别的什么,她下意识张了张嘴,喃喃道:“能不能……不在这儿……我……”
“哗啦——!”
话还没说完,一桶冰凉的井水劈头盖脸泼了下来。
唐糖浑身一个激灵,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一般,猛地坐直了身子。
井水顺着她的发梢、脸颊、脖颈往下流,浸湿了那身黑色蜀绣长裙。她睁大眼睛,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人,那双眸子从最初的迷离,渐渐变得清明。
随即,是惊骇。
再然后,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幽怨。
那幽怨的眼神,复杂得如同深潭里的水,看不透,也摸不着。
杨炯见她清醒,将木桶往旁边一放,凑近了些,问道:“你没事吧?感觉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