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灵官却只是微微侧身,便让过这道剑气。
随即她一剑递出。
这一剑,很慢,慢到唐糖能看清剑锋移动的每一寸轨迹,从右下向左上,斜斜撩起,动作舒展从容。
《庄子·秋水》有云:“秋水时至,百川灌河。”
此剑意取秋水之至,无孔不入,无隙不趁。
剑光过处,空气仿佛都被割裂出一道透明涟漪。那涟漪扩散开来,辟邪剑的浩然剑气竟被从中剖开,如裂帛般一分为二。
唐糖心头大震,双手连弹剑匣。
“铮铮铮!”
剩余两剑同时出匣。
一道剑光雪亮,剑身最宽,剑锋最利,正是流星。
此剑重达九斤,是六剑中最沉重的一柄,专用于劈砍破甲,一剑下去,便是铁甲也能劈开。
一道剑光幽暗,剑身漆黑,几乎融入夜色,正是六剑中最隐秘的一柄,唐门历代称其为“照影”。
此剑最是诡异,剑身涂有特殊材质,可在夜间完全隐形,专用于偷袭暗杀。
六剑齐出,漫天剑光交织成一张大网,将澹台灵官笼罩其中。
白虹正面强攻,百里侧翼牵制,青溟伺机偷袭,辟邪正面硬撼,流星重劈破甲,照影隐形暗杀。
六剑配合天衣无缝,每一剑都攻向不同方位,每一剑都致命。
这便是唐门剑匣的真正威力。
寻常高手,面对三剑齐出已是手忙脚乱,面对六剑齐出,便是一流高手也要饮恨当场。
澹台灵官轻哼一声,脚踏玄妙步法,每一步踏出,都踩在某种奇异的节奏上,左脚起,右脚落,步步生根,却又缥缈难测。
《庄子·德充符》有云:“自其异者视之,肝胆楚越也;自其同者视之,万物皆一也。”
此剑意取万物齐一,剑光分化,却又合而为一。
只见她一剑刺出,剑光乍分乍合,忽左忽右,竟同时刺向六剑的破绽所在。
“叮叮叮叮叮叮!”
六声脆响,几乎同时炸开。
白虹剑被一剑震飞,钉入院中老槐树干。
百里剑被剑脊一拍,倒飞回去,插入青砖地面。
青溟剑被剑锋一点,剑身剧颤,毒液四溅。
辟邪剑被剑势一引,竟反向唐糖刺去。
流星剑被侧身让过,一剑劈空,斩在地面,青石碎裂。
照影剑被澹台灵官左手剑指凌空一夹,竟生生夹住剑身,动弹不得。
唐糖脸色煞白,踉跄后退三步。
她看着满天乱飞的六剑,再看看依旧气定神闲的澹台灵官,心中已是一片冰凉。
这人……这人简直不是人!
六剑齐出,便是她爹唐无双也要费一番手脚才能接下,可眼前这白衣道姑,竟只用一招,便将六剑全部震飞。
这份修为,已不是“高手”二字可以形容。
可唐糖毕竟是唐门大小姐,从小在江湖上摸爬滚打,骨头硬得很,想起这女人对自己的辱骂和不屑一顾,她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好!既然六剑奈何不得你,那就试试我唐门剑器之绝招!”
话音未落,只见她双手结印,十指翻飞如蝶,口中念念有词。
那六柄散落各处的长剑,仿佛受到某种召唤,同时剧烈颤动起来。
“铮铮铮铮铮铮!”
六声剑鸣,响彻夜空。
紧接着,六剑同时飞起,剑尖齐齐指向澹台灵官。
这便是唐门剑匣的绝招——万剑朝仪!
此招一出,方圆三丈内所有兵刃,都要受剑匣召唤,为己所用。便是对方手中神兵利器,也要被这股剑意所摄,威力大减。
唐糖双手印诀变幻,面色惨白如纸,嘴角已溢出鲜血。这一招消耗极大,以她如今的修为,强行使出,已是拼了性命。
“万剑——朝仪!”
她厉喝一声,双手向前一推。
六剑如流星般激射而出,剑光交织成一道洪流,直冲澹台灵官。
一时间,漫天剑光,如暴雨倾盆。
澹台灵官站在剑光中心,衣袂飘飘,面色依旧平静。
可就在此时,她手中辟闾剑忽然剧烈颤动起来,剑身上那些暗红符文疯狂跳动,仿佛要挣脱她的手,飞向那片剑光洪流。
万剑朝仪,竟连辟闾剑也要被召唤!
唐糖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可下一刻,她便看到了令她永生难忘的一幕。
澹台灵官低下头,斜睨了手中那柄躁动不安的辟闾剑一眼,冷冷开口:“不想去茅坑就老实点!”
那声音很轻,很淡,甚至带着几分慵懒,可其中的寒意,却让人骨头缝里都冒出冷气。
辟闾剑骤然一僵。
剑身上那些疯狂跳动的符文,瞬间凝固,随即以比方才躁动时更快的速度,老老实实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