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修微微一怔,上下打量了王槿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只是那笑意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夫君叫你回家了?”王修声音懒懒的,软软的,却字字清晰。
王槿面色不变:“没有。”
王修浅笑出声,抬手轻轻拢了拢鬓边发丝,那动作优雅从容,透着几分慵懒的贵气。
“那就谢谢王姑娘的帮助了,你这高丽局势也不明朗,五千别抄军是你全部的家底吧?还是算了吧,有你的补给船,我已经非常感激了。这事,我会如实告知夫君的。”
王修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客气里带着疏离,感激里藏着拒绝,脸上始终带着浅浅的笑意,可那笑意却到不了眼底。
王槿的眼眸微微一凝。
她盯着王修,看了片刻,忽然嗤笑一声:“你管不了我。我是来通知你,不是来求你。”
王修也不恼,依旧懒懒地笑着,只是那声音更柔了几分,柔得让人心里发毛:“呵,王姑娘,我劝你还是想清楚。自己上门和请上门,意义完全不同。”
她说着,抬手轻轻抚了抚自己的衣袖,那双手在阳光下白得近乎透明,美得惊心动魄:“有些事情,强求不得!”
王槿轻哼一声,短发微微扬起,露出光洁的额头:“这不需要你告诉我!我只做我该做的事。至于其他人的想法,我无法控制。”
王修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打量,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极轻极淡,却透着几分无奈:“你这又是何必呢?夫君跟你关系,你最清楚。他可曾给你写过信?可曾惦记过你?”
王槿闻言,忽然笑出声来,那笑容透着几分得意,几分狡黠:“自然,他可惦记我呢!”
王修挑眉:“我不信。”
“你爱信不信。”王槿耸耸肩,那姿态随意得很。
王修轻哼一声,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夫君信中说了,只惦记我,只给我写过信。一月一封,怎么可能给你写信?”
王槿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
她也不说话,只慢悠悠地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轻轻展开,怼到王修面前,故意挑衅问:“可识字?”
王修瞳孔一缩。
那信上的笔迹,瘦硬通神,清劲挺拔,分明是杨炯的楷书无疑!这楷书她看得太多了,大华朝恐怕也就这独一份,旁人想模仿也模仿不来。
再看那信上内容,分明是一首小词:
《长相思》
朝有时,暮有时,
潮水犹知日两回。
人生长别离。
来有时,去有时,
燕子犹知社后归。
卿归无定期。
王修瞳孔又是一缩,却嘴硬道:“这信没有日期,谁知道是何时写的?况且,夫君最近在练草书,你这必定是之前的信,一定是!”
王槿浅浅一笑,也不争辩,只将那信缓缓收起,又慢悠悠地从怀中掏出另一封,展开,再次怼到王修面前。
“这是二十天前的信,”王槿声音悠悠,“刚到。”
王修定睛一看,脑袋里“嗡”的一声。
这封信上的笔迹,瘦劲灵动,骤雨旋风,圆转流畅,不正是夫君最近给自己写信时用的草书吗?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心头的翻涌,定睛看向信上内容:
槿花不见夕,一日一回新。
东风吹桃李,须到明年春。
“你……你……”王修指着她,半天说不出话来。
王槿笑着将信收起,动作慢条斯理,透着几分刻意的从容:“这算不算叫我回家?明年春,是不是叫我回家过年?”
“是个屁!”王修终于忍不住,跳脚骂道。
她一张精致的脸涨得微红,眼睛里快要喷出火来,方才那慵慵懒懒、云淡风轻的做派早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这诗的意思分明是叫你好自为之,抓住机会,不要做错事!什么时候叫你回家的?!”她气呼呼地说,胸口起伏着,“况且,几封信,几首诗能说明什么?家里的事复杂着呢!”
王槿也不恼,只慢悠悠地摆摆手。
身后,一直跟着的侍女立刻上前,双手捧着一个乌木锦盒。
王槿接过,捧在怀中,轻轻打开。只见那盒子里,整整齐齐摞着十几封信。
每一封的封皮上,都写着四个字——“水槿亲启”。
那笔迹,楷书、行书、草书皆有,却无一例外,都是杨炯的字。
王修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脑门,一张脸从微红变成通红,又从通红变成铁青。
她猛地转过身,面向大陆方向,仰天长啸:“杨炯!你给我等着!我……我撕烂你嘴!抓花你的脸!”
那声音又气又急,哪里还有半分天皇威仪?
王槿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