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各船之上,旗令兵纷纷挥舞手中旗帜,红的、黄的、黑的,一面面旗帜翻飞起舞,将主舰的命令一层层传递下去。
后面的船只开始调整航向,有的向左,有的向右,渐渐散开,为靠港做准备。
船帆也陆续降下半帆,长桨收起大半,只留底层几排,缓缓划动,维持航向。
一切有条不紊,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慌乱,没有半句多余的喊叫。只听得见号角声,旗帜破风声,还有船桨入水的哗哗声。
藤原道月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可随即又皱起了眉头。
她转向王修,低声道:“四个时辰……是不是太急了?咱们远道而来,将士们也需要歇息,况且,这高丽局势,咱们也不甚清楚。那王槿……”
“正因为不清楚,才要快。”王修打断了她,目光坚定,望向那遥远的天际,望向那天际之外的大陆,“长安局势不明,早些到,就多一分胜算。”
她声音渐渐低沉下去,透出几分难以掩饰的担忧:“若是……若是夫君出现意外,我还能带着他返回倭国,东山再起也不是不可能。但若是去晚了,一旦……”
王修没有说下去,可那眉间紧蹙的忧色,却将未语之言说尽。
藤原道月轻叹一声,不再劝,只低声道:“也不知媄子在家,能不能应对那帮老狐狸。”
王修闻言,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她抬手轻轻挽了挽被风吹乱的发丝,那动作优雅从容,可说出的话,却带着凛凛寒意:“咱们带来了五千扶桑卫,皆是各家各族的嫡亲子弟。他们若是敢动,那脑子大概是坏了。”
王修顿了顿,声音又冷了几分:“况且,北方有完颜菖蒲的人看着。若有意外,她的军队自然会直入平安京。上次皇城大战,这些家族都吓破了胆。你且看这次,他们何曾有过半分犹豫?一个个争着抢着将家中子弟送来扶桑卫,图的是什么?
还不是被夫君打怕了,想让子弟们出来见见世面,攀攀关系。若是夫君能跟我回去,不用我提,他们都得共推夫君做天皇。”
藤原道月听了,微微点头,脸上的忧色也去了几分。
正说话间,王修的目光忽然一凝。
她盯着那越来越近的江华港,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只见那港湾之外,竟然密密麻麻泊满了战船,大大小小,怕不有三四十艘,将整个港口堵得严严实实。
主航道虽然空着,可那航道两侧,全是战船,一眼望不到头。桅杆如林,旗帜遮天,哪里有半分记忆中商船往来、百舸争流的盛景?
“咦——!”王修轻咦一声,“这江华港……”
话未说完,忽然前方海面上,一艘巨舰正自缓缓驶来。
这船极大,比王修的主舰也小不了多少。船身漆成深赭色,船楼高耸,女墙森然,箭孔密布。船帆尽展,帆上绘着一朵巨大的木槿花,五片花瓣,浅红淡粉,鲜艳夺目。
那船直挺挺地朝着王修的船队驶来,毫不避让,毫不减速。
船上旗令兵挥舞旗帜,旗语翻飞,甚是忙碌。
王修眯起眼,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巨舰,看了半晌,才转头看向己方的旗令兵:“那船说什么?”
旗令兵正死死盯着对面的旗语,嘴里念念有词,闻言立刻大声禀报:“陛下!那船说,咱们船队不必靠港!一应补给物资,由他们的十艘补给船提供!他们还说,请陛下稍候,他们要接驳上船,当面谈话!”
王修眉头微蹙,盯着那木槿花旗帜看了半晌,终于点了点头:“回她,让她上来!”
旗令兵当即举起红旗,奋力挥舞,打出旗语。
对面船上的旗令兵见了,立刻回应。
紧接着,那巨舰便调整航向,缓缓向王修的主舰靠拢。
两船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对面船上的人影。
终于,“砰”的一声轻响,两船接驳,廊桥搭好。
便见那廊桥之上,缓缓走来一女子。
这女子生得高挑,身量颀长,亭亭而立,一袭浅红色长裙,裙摆曳地,随着走动轻轻摆动,如一朵木槿花在风中摇曳。
腰间束着一条同色丝绦,系得紧紧的,越发显得那腰肢纤细,不盈一握。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头短发,乌黑发亮,一丝不乱。那短发衬得她整张脸愈发明朗,眉目愈发清晰。
一双眉毛斜飞入鬓,带着几分英气;眼睛黑亮有神,眼神里透着几分执拗,几分倔强,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透着股子不服输的狠劲儿。
女子就那么走来,步履沉稳,不疾不徐,周身透着一股子华贵之气,却又带着几分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意。
不是高丽寿宁公主王槿,还能是谁?
王修看着她,嘴角勾起一丝笑意,那笑意慵慵懒懒,带着几分玩味,几分审视,还有几分“我倒要看看你要说什么”的意味。
王槿走到近前,也不寒暄,开门见山便道:“事情紧急。我已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