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可那股子蔑视,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气,却像一把刀,剜在每个人心上。
满殿死寂。
朝臣们僵在原地,有人张大了嘴,有人瞪大了眼,有人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谁也不敢动,谁也不敢出声。
孙孝哲深吸一口气,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的面色沉稳如常,可眼底深处,却有一团火在烧。
他走到御道正中,朝李漟拱了拱手,直起身来,声音洪亮,盖过了殿内所有的声音:
“燕王谋反,陛下早有预料!讨伐燕王的诏书,已然明发全国!各地州府,诸路兵马,皆已奉诏勤王!今燕王逆天而行,自取灭亡,望诸位大人与陛下同心戮力,共抗时艰!”
他一字一顿,说得斩钉截铁,义正词严。
李漟冷笑一声,那笑容里满是讥讽。
她提起赤霄剑,剑尖抵住孙孝哲的脖颈,那剑刃离他的喉结不过一寸,寒气刺得他皮肤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朕说过这话吗?”
孙孝哲低头看着那柄剑,看着剑刃上残留的血迹,面色不变,甚至嘴角还勾起一丝笑:
“诏书明发全国,陛下说过!”
声音沉稳,没有半点颤抖。
李漟盯着他,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好。”李漟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满是杀意,“好个狗奴才。”
话音未落,手腕一翻,挺剑便刺。
“当——!”
一声脆响,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一道黑影从殿门外飞来,快得肉眼几乎看不见,精准地撞在赤霄剑的剑身上。
李漟只觉得手腕一麻,虎口剧震,长剑脱手飞出。
那剑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夺”地一声钉在大殿的柱子上,剑身没入楠木三寸,嗡嗡颤鸣,剑柄还在晃动。
与此同时,那黑影击飞长剑之后,余势不减,又飞了一段距离,“啪”地击穿了御座后方的屏风。
那屏风上等紫檀木,雕着百鸟朝凤,厚达三寸,可那黑影穿透屏风,却像穿透一张纸般容易。
屏风上留下一个手指粗细的洞,边缘整齐得像刀切。
然后,那黑影才碎成齑粉,簌簌地落在地上,化作一堆黑色的粉末。
众人惊得目瞪口呆,那竟是一枚棋子,最最普通的棋子。
满殿哗然,朝臣们纷纷后退,有人撞翻了椅子,有人碰倒了酒杯,有人下意识地往柱子后面躲。
卫士们拔刀出鞘,可握着刀的手在发抖,谁也不敢上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殿门。
靴声,从殿外传来,不急不缓,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
一个人影,从夜色中走了出来。
他穿过殿门,走进灯火通明的大殿,那身影由暗到明,一点一点地清晰起来。
来人一袭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口和领口都磨出了毛边,却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褶皱。
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布带,打了一个简单的结,垂下来两寸长的带尾,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他身量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站在那里,便像一棵老松,风骨嶙峋,却不显枯槁。
他的头发黑白夹杂,白的多,黑的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木簪别住。面容清瘦,颧骨微高,皮肤白净,眉目清隽,看着不过五十出头的样子,可那双眼睛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沧桑,像是看尽了人间百态,看透了世态炎凉。
他就那么走进来,不急不缓,青衫在灯火下泛着淡淡的光,整个人像是一幅水墨画,清淡,素雅,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超然气度。
他走到御道正中,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御座上的李漟。
李漟坐在御座上,右手垂在身侧,她直视来人,冷笑一声:“秦三甲?”
“正是。”
这两个字,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千层浪。
“妖儒秦三甲?!”有人惊呼出声,声音都变了调,“那个将前梁搅得天翻地覆的儒教之主?!”
“文甲、棋甲、剑甲的秦三甲?!”另一个声音接上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不是死了吗?!”
“胡说!他明明是失踪了!有人说他隐居山林,有人说他遁入空门,还有人说他去了海外!”
“他怎么会在宫里?!他怎么进来的?!”
惊呼声此起彼伏,朝臣们像炸了锅的蚂蚁,有人往后退,有人往桌子底下钻,有人干脆瘫坐在地上,腿软得站不起来。
秦三甲站在那里,青衫飘飘,面色如常,对那些惊呼声充耳不闻。他只是看着李漟,目光平静,毫无波澜。
李漟坐在御座上,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淡淡的厌倦。
“你来,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