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不急不缓,闲庭信步,那份从容,那份淡定,与这满殿的惊慌失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杨炯从夜色中走了进来。
他一身赤红蟒袍,在灯火下灿若云霞,那蟒袍上的五爪蟒纹用金线盘绣,随着他的步伐微微起伏,像是活了一般。腰间束着白玉带,头戴翼善冠,冠上那枚鸽卵大的东珠光华流转。
他身量极高,肩宽腰窄,蟒袍加身便如山岳峙立。一张脸棱角分明,剑眉斜飞入鬓,鼻梁挺直如剑脊,一双眸子深邃沉凝,黑多白少,看人时便像是两汪不见底的深潭。
他走进大殿,环顾四周。
那目光从左扫到右,从那些紫袍的尚书、朱衣的御史、青袍的翰林脸上一一扫过,每一个被他目光扫过的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有人缩了缩脖子,有人往后退了半步,有人干脆把目光移到地上,盯着金砖上的花纹,仿佛那花纹里藏着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满殿朱紫,竟无一人敢与他对视。
杨炯收回目光,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笑,那笑容里没有得意,没有张狂,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淡然。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杨炯缓步登上御座。
他的步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靴子踩在御阶上,笃笃作响。
那御阶共有九级,每一级都雕着云龙纹,是皇权的象征,平日里除了皇帝,谁也不敢踏上半步。
可杨炯踏上去,却像是踏在平地上,自然而随意,没有半点小心翼翼,没有半点诚惶诚恐。
他走到御座前,看了一眼那三只奇形怪状的饺子,咧嘴一笑:“你做的?”
两个字,轻描淡写,可那语气里,却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亲昵,像是在问一个老朋友,又像是在问一个家人。
李漟坐在御座上,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杨炯见了,也不多说,大喇喇地坐在御座的案几对面,盘着腿,那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家炕头。
他斜睨向秦三甲,一脸鄙夷,嘴角挂着嘲讽的笑:“你好歹也是儒教之主,这阴谋诡计玩得倒是厉害,也不怕你徒子徒孙脸红?”
秦三甲面色不变,可那双眼睛里,却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燕王既然来了,还请顺天应人,正天子位!”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在大殿里回荡。
杨炯听了,不怒反笑,那笑容里满是讥讽:“嗯!你这戏演得不错。装成我的人,来刺杀皇帝,将那谋反的帽子扣在我头上,让我不得不反,然后看我跟皇帝两败俱伤,你再扶个泥鳅上来。嗯!想得不错!”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惊疑不定的朝臣们,笑道:“那泥鳅呢?让本王看看,今日他如何做这真龙?”
满殿一愣。
随即,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般涌起来,此起彼伏。
“原来如此!这秦三甲果然够毒!”
“泥鳅?谁是泥鳅?”
“秦三甲要辅佐谁呀?”
“谁知道呢!这老狐狸的心思,谁能猜得透?”
“可燕王说他装成自己的人……那今夜这谋反……”
声音嘈杂,嗡嗡如蝉鸣。
秦三甲站在御道正中,看着杨炯,眼神明灭不定。
他的计划,确实被杨炯说了个七七八八。
今夜这一切,本就是他一手策划。打着燕王的旗号入宫刺杀,将那谋反的罪名死死地扣在杨炯头上。
杨炯若反,便是坐实了谋反的罪名;杨炯若不反,便是坐以待毙。无论哪种结果,他与李漟之间,都必是死局。
届时两人一死,天下大乱,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至于那什么“泥鳅”,不过是个引王钦若、孙孝哲入彀的棋子罢了。一个傀儡,一个用来搅浑水的工具,一个用完就可以扔掉的弃子。
可他没想到,杨炯竟看出了七八,果然是有大气运在身之人。
秦三甲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李漟,最后落在杨炯脸上。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决绝:“既然燕王不愿承此骂名,那就让老夫一肩担之!”
话音未落,长剑横起,身形暴起,直扑御座。
“找死!”
李澈一声冷斥,双剑齐出。
含章剑走轻灵,剑光如虹,直取秦三甲咽喉;景镇剑走沉雄,剑气磅礴,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两柄剑,一木一铁,一轻一重,一阴一阳,配合得天衣无缝,像是两条蛟龙,一左一右,绞杀而来。
秦三甲面色凝重,手中衔蝉剑舞得密不透风,剑光如匹练,护住全身。
三柄剑碰撞在一起,发出密集的金铁交击声,叮叮当当,像是暴雨打在瓦片上,又像是珠落玉盘。
剑气纵横,四溢而出。
御座前的案几被剑气撕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