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臣们抱头鼠窜,有的往柱子后面躲,有的往桌子底下钻,有的干脆趴在地上,双手抱头,浑身发抖。
李澈与秦三甲斗了十几招,忽然双剑交错,猛地一推,一股磅礴的剑气轰然爆发,将秦三甲震得倒退三步。
秦三甲稳住身形,看了李澈一眼,忽然大笑一声,身形暴退,从殿门退了出去。
“好功夫,可这点本事可奈何不了老夫!”
话音未落,人已经在十丈之外。
李澈冷哼一声,双剑一振,身形化作一道杏黄色的光,紧追而去。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冲出殿门,消失在夜色之中。
大殿里,一片狼藉。
杨炯看着那满地的碎屑,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御桌上。
那铜锅还在,炭火烧得正旺,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腾腾。那三只奇形怪状的饺子还摆在碟子里,露了馅的,歪歪扭扭的,丑得别致。
杨炯心头一软,那冷硬的眼神里,忽然多了几分温度。
他旁若无人地拿起筷子,先是将李漟那三只奇形怪状的饺子夹起来,放进铜锅里。
然后打开食盒,从里面一盘一盘地往外端饺子。
那些饺子白白胖胖,大小均匀,褶子捏得整整齐齐,像是一排排小元宝,跟李漟包的那些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将饺子依次摆在桌上,码得整整齐齐。
然后,他又从食盒底层摸出两坛酒,酒坛不大,泥封着口,坛身上贴着一张红纸,上面写着“松醪”两个字。
杨炯将一坛酒扔给李漟,自己拍开另一坛的泥封,仰头灌了一口,然后抹了抹嘴,笑道:“新沽的松醪酒,你最喜欢的。”
李漟接过酒坛,手指摩挲着那粗糙的坛身,听着那三个字“最喜欢”。
她的眼眶忽然一热,有什么东西在眼眶里打转,可她却死死地忍着,倔强地忍着。
她低下头,拍开泥封,仰头喝了一口。
松香溢满口齿,清冽甘甜,回味却苦。
“好久没喝了。”李漟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杨炯将那丑饺子放入铜锅,随口问:“你都做了皇帝,想喝什么没有?”
李漟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帝王的威严,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委屈:“你懂什么?皇帝饮食起居都有规范,哪能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喝什么就喝什么?松醪酒不是御酒,我没得喝。”
杨炯翻了个白眼,一脸嫌弃:“你批成御酒不就行了?笨死!”
“就你聪明!”李漟白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却带着一丝笑意,“你是不是觉得皇帝就可以为所欲为?我若给松醪酒批成御酒,一立御酒坊,建造费近两万两,岁耗又三万两,上下贪墨层层加码,国库平白多扔出五六万两,这够多少人家吃饭了?”
杨炯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心疼,又像是无奈。
他沉默了片刻,轻声道:“你看,你还是不适合皇帝。当初不是嘴硬,说什么做昏君吗?如今怎么还想起百姓来了?”
李漟沉默,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酒坛,看着那粗糙的坛身上那抹红纸,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洒脱。
她潇洒地饮了一口酒,抹了抹嘴角,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一丝厌倦,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我确实不适合做皇帝。独守这牢笼,没什么意思。你说为什么那么多人想要做这位置呢?”
杨炯耸耸肩,将锅里煮好的饺子捞出来,分给李漟一只,又给自己捞了一只,想了想,道:“大概是喜欢那种生杀予夺,玩弄人命的感觉吧!都说权力就是毒药,一沾上便戒不掉。应该是这样吧。”
李漟浅笑一声,摆摆手,像是要赶走什么烦心事:“不谈这些无聊的事了。你这次去南方,可有什么有趣的事?”
杨炯将那饺子放进嘴里,嚼了两口,皱眉认真想了想,叹了口气:“没什么有意思的,除了打仗就是政事,忙得脚不沾地。”
“没再勾搭几个良家?”李漟挑眉,嘴角含笑,那笑容里满是揶揄。
杨炯瞪她一眼,一脸正气:“你别诽谤,那叫两情相悦!”
“对对对!”李漟连连点头,笑意更甚,“你倒是厉害,到哪都能两情相悦!”
她笑着,笑着,眼角却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那笑容是发自内心的,是这些年里,难得一见的真心实意。
仿佛真的回到了从前,回到了那些年少轻狂的日子,回到了崇文馆外的池塘边,回到了长安城的夜市里,回到了那些无忧无虑的时光。
那时候,她还是个任性的公主,他还是个不着调的世子。
那时候,日子还很长,长到看不到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