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后退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地面上金甲尸体越来越多,金色的甲胄浸在血泊中,在火光下泛出诡异的光泽。
承天道上的尸体已经堆积了足有一丈来高。
人的尸体、断肢、碎裂的头颅、折断的刀枪、破碎的甲片、脱落的头盔,层层叠叠铺满了整条甬道,踩上去软绵绵的,脚下已不是石板,而是血肉。
金吾卫此时已经只剩下不到百人。
三百人守西华门,战至最后只剩两百退入承天门,又经门洞血战,八百援军也折损大半。
百人背靠背围成一个圆阵,金甲上满是鲜血和刀痕,金瓜锤上沾满了碎肉和脑浆,锤头的金色早已被血污覆盖,只剩下暗红色的铁色。
他们喘息粗重,透过面甲的眼睛满是血丝,但眼神依然坚定,依然冰冷,依然悍不畏死。
韩约站在圆阵最前方,金甲上的金狮纹被血污糊住,左肩上插着一支箭,箭杆已被他折断,箭头仍嵌在甲缝之中,鲜血顺着甲叶缝隙渗出。
他浑然不觉,金瓜锤倒拖在地,锤头血水滴答。
步军统领王彦泽此时站在承天门外的门楼上,居高临下,望着门内那不足百人的金甲残军,眼中闪过敬佩与杀意交织的复杂神色。
他沉默片刻,猛地拔刀,刀尖指向门内,声音冰冷如铁:
“誓死拿下承天门!杀!!”
三万步军齐声怒吼,声震云霄,如海啸,如山崩。
他们早已杀红了眼,三万双眼睛血丝密布,三万张面孔扭曲狰狞。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踏着没踝的鲜血,如同疯狂的兽群,嘶吼着向那不足百人的金甲圆阵冲去。
西承天门内,激战再起。
这一次,金吾卫没有了退路。
门内广场狭窄,最宽处不过十丈,步军人虽多,却不能一拥而上,只能在前排挤成一团,与金甲圆阵正面碰撞。
但这反而让战斗更加惨烈,前排的步军被后排的人推着向前,身不由己地撞上金甲圆阵,金瓜锤迎面砸来,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看着锤头在视野中越来越大。
砰!脑浆迸裂。
砰!胸骨凹陷。
砰!臂骨折断。
金吾卫的圆阵如同一个巨大的绞肉机,每一刻都有步军被金瓜锤砸倒,每一刻都有惨叫声响起。
但圆阵也在不断缩小,每倒下一个金吾卫,圆阵便缩小一圈;每牺牲一人,便少了一柄金瓜锤。
金吾卫且战且退,从西承天门内广场,退入通往大庆殿的最后一条夹道。
这条夹道宽不过两丈,两侧是高耸的宫墙,墙高五丈,无处可攀,无处可逃。
夹道尽头,便是大庆殿外的最后一道内门,过了这道门,就是大庆殿广场,开阔平坦,无险可守。
而此刻,金吾卫已经只剩下十人,他们背靠背站在夹道正中,身后十步便是那道内门。
十人的金甲已经被血污浸透,金色早已辨认不出,只剩暗红与铁黑。
有人头盔被打落,露出花白的头发;有人面甲碎裂,露出半边烧伤的疤痕;有人左臂已经抬不起来,只用右臂单手握锤;有人腿上中了一刀,铁靴里灌满了血,每走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韩约站在十人中间,他的金盔早已不知何时被打落,发髻散开,头发披散在肩头,被血污黏成一缕一缕。
他嘴角有血迹,顺着下巴滴落在胸甲上,左肩的箭伤已经麻木,右臂上又添了一道刀伤,深可见骨,鲜血顺着手腕流到锤柄上,将金丝染成红色。
韩约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在胸腔中燃烧,如同吞了一团火。
他猛地抬头,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怒吼:
“金——吾——!!”
声如裂帛,如虎啸,如龙吟,在夹道中炸开,撞上两侧高墙,回声隆隆。
身后那九人同时怒吼回应:
“守——御——!!”
“金吾守御”四字,乃是金吾卫世代相传的军号,自前梁以来便是如此,凡金吾卫出征、临敌、死战之前,必以此四字壮行。
此刻从这十个浴血残兵口中吼出,那气势却比万人同吼更加震撼。
十一人背朝大庆殿,面朝夹道,直面夹道外那潮水般涌来的数万步军。
夹道之外,步军如潮。
黑压压的人头挤满了整条夹道,从十步外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火把的光芒在夹道中跳跃,将那些扭曲狰狞的面孔照得明暗不定。
步军统领王彦泽站在夹道口的一座石墩上,望着那十一个挡在内门前的金色身影,刀尖向前一指,声音沙哑得几乎撕裂:
“杀——!!”
三万人齐声嘶吼,猛地扑向那十一个金色身影。
韩约握紧金瓜锤,双腿微屈,沉腰坐马,锤头横在身前,锤尖朝前,锤尾抵住腰侧,摆出了一个最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