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里明白,叶九龄杀石介,就是为了不让自己难做,主动承担下这“同门相残杀”之名。
如此,石介一党即便有怒火,也只会冲向叶九龄,而非自己这个新君。可见自己这师兄,思虑之深,用心之苦。
杨炯收回目光,右手提着赤霄剑,剑尖斜指地面,鲜血顺着剑刃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金砖上,拖出一条断断续续的血线。
他一步步走向王钦若,靴子踩在金砖上,笃笃作响,压得人喘不过气。
王钦若瘫坐在御座左侧,面色苍白如纸,胸口那道被李漟砍出的伤口仍在渗血,紫袍被血浸透了一大片,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他想要站起来,可双腿软得像两根面条,撑了两次都没撑起来,最后只能半靠在案几上,双手撑着桌面,手臂止不住地颤抖。
他看着杨炯一步一步地走近,看着那柄还在滴血的赤霄剑,瞳孔剧烈收缩,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声音,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鸡。
“你……你要干什么?!”王钦若终于喊出声来,声音嘶哑,带着一股子歇斯底里的恐惧。
杨炯在他身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朕跟你讲规矩的时候,你最好安分守己,可你偏不!”
他顿了顿,手腕一转,赤霄剑在灯火下划出一道赤红色的弧线,剑尖抵住王钦若的咽喉,那剑刃离皮肤不过一寸,寒气刺得王钦若脖子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那朕今日不讲规矩,你当如何?”
王钦若低头看着那柄剑,看着剑刃上残留的血迹,瞳孔里满是恐惧。那恐惧从眼睛里溢出来,蔓延到整张脸上,让那张原本面团团的脸扭曲变形,狰狞可怖。
他的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牙齿咯咯作响,可他还是咬着牙,嘶声喊道:“杨炯!你不能这样做!你父子做了数十年忠臣,你真要作乱臣贼子,遗臭万年吗?!”
杨炯面无表情,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王钦若见了,心头那股子恐惧愈发浓烈,可他知道,自己今日怕是活不成了。
既然活不成,那便……那便拼个鱼死网破!
当即,他猛地挺直了腰板,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杨炯,声音陡然拔高:
“杨炯!你以为杀了老夫,你就能坐稳这天下?!你错了!大错特错!你弑杀太后,屠戮先帝血脉,诛杀忠臣良将,天下人怎么看你这乱臣贼子?!
你杨炯,百年之后,你的子孙必定效仿你之行径!
今日你以武力篡位,明日你的子孙便以武力自相残杀!你堵得住天下人的嘴吗?!堵得你子孙的心吗?!你……!”
话音未落,杨炯手腕一翻,赤霄剑划出一道弧线。
那一剑快得惊人,快得王钦若后面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便只觉得脖子上一凉,眼前的世界猛地旋转起来。
他看见一具无头的身体还坐在案几前,那身体穿着紫袍,胸口还在渗血,脖子上碗大的疤口,鲜血喷涌而出,溅得满桌都是。
那身体看着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哦,那原来是自己的身体。
王钦若的头颅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啪”地一声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了大殿中央。
那张脸上还保持着死前的表情,双目圆睁,嘴巴大张,狰狞可怖,像是要从地狱里爬出来索命一般。
“杨炯!我王钦若在地下等着你!等着你!”
那颗头颅的嘴唇还在翕动,发出最后一声嘶吼,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在大殿里回荡。
杨炯甩了甩剑上的血迹,冷哼一声:“你等朕?朕若下了地狱,再杀你一次又何妨?”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送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股子轻描淡写的狂妄、视生死如儿戏的洒脱,让满殿朝臣齐齐打了个寒颤。
“哈哈哈——!”一阵大笑从角落里响起,尖锐刺耳。
所有人都转头看去,只见枢密副使林特从末排站起身来。
他身量瘦长,面色青白,一双眼珠子滴溜溜地转,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狡黠和阴鸷。
林特大步走到御道正中,站定,昂首挺胸,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声音洪亮:“杨炯!当庭弑杀太后,屠戮先帝最后血脉,诛杀忠臣良将,你杨炯父子,真以为能平天下人之心?!”
杨炯转过头,看向林特,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忽然嗤笑出声。
那笑容里满是讥讽和不屑,像是在看一只跳梁小丑:“林特呀林特,往日怯懦乖戾,欺上媚下,见缝钻营之徒,如今也要做那‘忠臣’?”
林特面色不变,甚至挺了挺胸膛,声音愈发慷慨激昂:“杨炯!你休要血口喷人!林某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今日虽死,亦无愧于天地君恩!死有何惧?!林某但求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