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炯踏入承天道,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承天道宽得离谱,左右两侧是高耸的宫墙,足有十丈,青砖到顶,墙面光滑如镜,连个抓手的地方都没有。
道宽足够容纳九辆马车并排驰骋,笔直如矢,一眼望去,宣德门的城楼在夜色中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灯火通明,隐约可见城楼上人影绰绰。
然则此刻,这条宽阔的大道上挤满了麟嘉卫。
一万大军涌入承天道,虽然道宽,但前后队列拉得太长,前面的人已经冲到距离宣德门三百步处,后面的人还在永安门外汇合。
人马拥挤,甲叶碰撞,兵器磕碰,脚步声轰鸣如雷,整个承天道被塞得满满当当,连转身都困难。
杨炯眉头一皱,这种地形最怕被堵住两头,一旦遇袭,前后不能相顾,左右无法散开,只能硬扛。
但他没有时间犹豫,宣德门的火势越来越大,喊杀声越来越近,必须尽快夺下城门。
“贾纯刚!”杨炯沉声喝道。
“末将在!”贾纯刚从侧翼策马靠近,赤红铠甲在火光下如同燃烧的烈焰,那张巨弓背在身后,弓臂比他人还高。
杨炯手一指宣德门城楼,语速极快:“快!骁骑营准备,弓箭铺盖,掩护朕冲上宣德门!”
“是!!”贾纯刚大声回令,猛地勒住战马,战马长嘶一声,前蹄腾空,他借势翻身下马,铁靴踏地,咚咚作响,大步流星冲向骁骑营阵中。
骁骑营,麟嘉卫中最精锐的弓骑兵部队,箭术冠绝三军。
贾纯刚一辈子玩箭,从五岁开弓,数十年的光阴全耗在弓弩上,什么弓什么弩,什么距离什么角度,他闭着眼睛都能算出来。
“骁骑营!列阵!”贾纯刚声如炸雷。
三千骁骑营士兵闻声而动,他们原本分散在队列各处,此刻如同水滴汇入江河,迅速向前涌动,在贾纯刚身侧集结。
动作之快,令人咋舌,不过十来个呼吸的时间,三千人已经列成三个方阵,每个方阵十排,每排百人。
贾纯刚目光如电,扫过宣德门城楼,目测距离,心中飞速计算:两百三十步,城楼高度七丈,风向东南,风速微弱,夜间湿度大,箭矢轨迹会略微偏低。
他脑中瞬间完成计算,大吼下令:
“第一阵!神臂弩,仰角三十,目标城楼女墙!间隔三步一箭,压制敌军弓箭手!”
“第二阵!克敌弓,仰角二十五,目标城楼垛口!间隔两步一箭,封锁敌军探头!”
“第三阵!蹶张弩,仰角四十,目标城楼后方!间隔五步一箭,阻断敌军增援!”
“三阵迭射,一阵毕,二阵继之;二阵毕,三阵继之;三阵毕,一阵复起。毋停、毋断、毋乱!”
他一口气下完令,每一个命令都精确到武器类型、仰角角度、目标区域、射击间隔,滴水不漏。
“诺!!!”三千骁骑营士兵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第一阵士兵踏住弩臂,双手拉弦,咔咔咔咔,一千架神臂弩同时上弦,声音整齐划一,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在运转。
第二阵士兵架起克敌弓,弓臂以牛角、筋腱、硬木复合打造,射程虽不及神臂弩,但射速更快。
第三阵士兵则将蹶张弩架在地上,用双脚蹬开弓弦,这种弩威力最大,射程最远,但上弦最慢,适合远程压制。
“全军听令!一过转角,骁骑营第一队率先辟阵!”杨炯大吼一声,赤霄剑前指。
大军继续前压,脚步轰鸣,如同地震。
骁骑营三个方阵从队列缝隙中穿插到最前方,贾纯刚手持巨弓,大步流星,走在最前面。
承天道的尽头,宣德门城楼越来越近。
城楼上的守军终于发现了这支赤红色的洪流,号角声急促响起,城楼上灯火大亮,无数人影涌动,弓箭手纷纷就位,弓弦声响成一片。
“放!!!”
贾纯刚一声怒吼,声如雷霆。
第一阵一千架神臂弩同时扣动悬刀。
嗡——!!
一千支铁箭如同一片乌云,从承天道上升起,划过一道弧线,越过一百五十步的距离,精准地倾泻在宣德门城楼女墙上。
噗噗噗噗——!
箭矢入砖的声音密集如雨,城楼上的砖屑纷飞,几个刚刚探出头来的守军被一箭贯穿面门,惨叫着从城楼上栽下来,摔在城门前的青石板上,脑浆迸裂。
骁骑营的射击毫无间隔,箭矢如泼天暴雨般泼向城头。
第二阵克敌弓紧接着射出,一千支箭矢仰角二十五,越过女墙,直接射入垛口后方,城楼上惨叫声此起彼伏,至少有上百名守军中箭倒地。
第三阵蹶张弩射程更远,仰角四十,箭矢越过城楼,落入城楼后方,那是守军集结的区域,惨叫声、惊呼声、咒骂声交织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