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就军机处的建制、总参谋部的人选、新老更替的尺度、英灵殿的规制,乃至明日宴会的措辞,一一商议妥当。其间又传了膳,边吃边谈,直将诸般细节敲定得严丝合缝。
待得抬起头来,窗外的天色已从澄碧转为昏黄,夕阳将最后一抹余晖洒在殿前的砖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
杨炯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你先歇着吧,我过去看看。”他朝李潆点了点头,也不多言,抬脚便走。
李潆坐在原处,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只是那双冷清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光。
杨炯出了勤政殿,脚步便急促起来。
穿过重重宫门,绕过几道回廊,大步流星地往宝华宫方向赶。
行至宫门外,鹿钟麟正领着十几个麒麟卫守在门口,见他到来,赶忙抱拳行礼。
“陛下!”
“里面如何?”杨炯脚步不停,随口问道。
鹿钟麟跟在他身后,低声禀报:“尤姑娘下午来过了,给施了针,又喂了方药。说是经络比昨日活泛了些,让陛下不必太过忧心。”
杨炯点了点头,心中稍安。
他跨入殿门,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比昨日淡了许多,不再那般浓烈刺鼻。
殿内烛火通明,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亮亮堂堂。地上已经收拾干净,那些雪蛤、药炉、散落的药材都不见了踪影,只有几盆迎春花摆在窗下,在烛光中投下淡淡的影子。
杨炯穿过外殿,转过那架紫檀木屏风,来到内殿床榻前。
李漟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的面色比昨日好了许多,不再是那种惨白如纸的模样,而是添了几分淡淡的红润,像是熟睡了一般,安详得让人心疼。
一头青丝散在枕上,乌黑发亮,衬得那张脸愈发素净。睫毛又长又密,微微翘起,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鼻梁挺直,唇形分明,嘴角那抹总是微微翘起的弧度虽已不见,却另有一种静谧之美。
杨炯在床沿坐下,凝视着她,沉默良久。
他伸出手,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指尖触到她的皮肤,温热,柔软,带着淡淡的药香。
“我回来了。”杨炯低声唤了一句,声音很轻很轻。
李漟没有任何反应,依旧安安静静地躺着,连睫毛都不曾颤动一下。
杨炯叹了口气,弯腰将她从床上抱起,正要往隔壁的偏殿走去,忽听得外殿传来一阵嘈杂之声。
“少……少夫人,您不能进去!”鹿钟麟的声音在殿门外响起,带着几分焦急,几分无奈。
“为什么?杨炯说的?”一个女子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来,清脆悦耳,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劲儿。
“呃……呃……”鹿钟麟支支吾吾,显然是被问住了。
“给我让开!小心我给你扔去海外,让你整日对着海龟龇牙!”
那声音又娇又蛮,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威胁,却让人怎么也生不起气来。
“啊!少夫人,您别为难我呀……哎……您别……”
话音未落,只听“吱嘎”一声,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杨炯站直身子,抱着李漟的手紧了紧,扬声吩咐:“鹿儿!门外守着吧!”
“是!”鹿钟麟如蒙大赦,沉闷地应了一声,殿门随即再次关闭。
脚步声由远及近,轻快而有节奏。
很快,一道窈窕的身影便从屏风后转了出来。
杨炯抬眼看去,但见李淑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窄袖袄裙,外罩一件银鼠皮的披风,领口一圈雪白的风毛,衬得那张脸愈发精致绝伦。
她生得极美,那双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风情。
可此刻那双眼里,却满含着戏谑和冰冷,嘴角微微上翘,似笑非笑,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淑怀中抱着一个襁褓,襁褓是大红色的,绣着五福捧寿的纹样,鼓鼓囊囊的,里面显然裹着个婴儿。
杨炯见了那襁褓,心中一紧,赶忙上前几步,压低声音道:“你怎么把孩子带来了?她刚出生几天?”
李淑白了他一眼,也不答话,只将怀中的襁褓往他面前一送。
杨炯连忙伸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抱在怀中。
那小人儿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小脸,眼睛闭着,小嘴微微张开,睡得正香。
正是他还没来得及好好看上一眼的女儿——小乌龙。
杨炯低头看着那张小脸,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酸酸的,软软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化开。
他没好气地瞪了李淑一眼,低声骂道:“这么冷的天,你带她出来做什么?”
“怎么?”李淑挑了挑眉,那双桃花眼里满是促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