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罢了,既然躲不过,那便随她去吧。
热气球停止了爬升,顺着山势缓缓滑行,摇摇晃晃,忽高忽低,像是喝醉了酒的大汉,在夜空中东倒西歪。
吊篮里传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官官……你伤还没好!”
“我心中有数!”
“不是……你要不要先吃点药?”
“你便是我的药!”
“唔——!”
然后是长久的沉默,只有夜风吹过球囊的“呼呼”声,和吊篮偶尔晃动时发出的“吱嘎”声。
热气球越飘越远,顺着东湖上空,朝着东侧山麓飘去。
月光洒在球囊上,那五彩祥云的图案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华,远远望去,当真像是一朵从天上落下来的祥云。
东湖东侧山麓,一条蜿蜒的山路上,歌璧正拖着疲惫的身子,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她已受了陆萱所托,要给全皇宫的宫殿祈福禳灾,超度亡魂,这活儿本来不算什么,歌璧自幼修习佛法,法事超度是她的老本行,驾轻就熟,信手拈来。
可架不住皇宫太大,宫殿太多。
从最南边的大庆门开始,一路往北,大庆殿、延和殿、紫宸殿、勤政殿、未央宫……
一座接一座,一座连一座,她带着几个密宗喇嘛,从早忙到晚,从东忙到西,脚不沾地,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好不容易忙完了大半,只剩下最后一座甘露殿。
甘露殿在九溪山东麓,她今晚便是要上山去做法事。
其实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可歌璧心里憋着一股气,想尽快把这事儿做完。
昨日她去找杨炯的情形还历历在目,歌璧自问长得不差,更是密宗三大顶尖高手之一,可就这么被一个男人拒绝,实在令她颜面尽失。
她一个出家人,本不该在意这些,可不知为何,自从昨日回来后,她便有些心不在焉,烦躁不已,连念经都静不下心来。
歌璧叹了口气,抬头看了看山顶。
甘露殿就在上面,再走一盏茶的工夫便到,她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玉足踩在碎石上,寂静无声。
夜风吹过山林,松涛阵阵,夹杂着几声虫鸣,倒也清幽得很。可走着走着,路边的树林里忽然传来一阵叽叽喳喳的鸟叫。
那声音又尖又脆,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有人拿着一把锯子在她耳边来回锯。
起初歌璧还不在意,可那鸟叫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密,此起彼伏,叽叽喳喳,像是故意在闹她。
歌璧皱了皱眉,脚步不停,可心里的烦躁却越来越重。
这几日本就不顺心,如今连几只鸟都来烦她,真是岂有此理!
当即,她弯腰从路边捡起一块石头,掂了掂,分量不轻不重,正好。
歌璧看都没看,运足气力,手腕一抖,石头便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飞去。
那石头“嗖”的一声破空而出,擦着树顶飞过,不偏不倚,正好从那群鸟的上方掠过。
“扑棱棱——!”
群鸟惊飞,黑压压一片从树顶飞起,叽叽喳喳叫着,四散而去。
四周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歌璧满意地点了点头,调整心情,继续登山。
且说半空中,杨炯正跟澹台灵官大战正酣。
吊篮里一片狼藉,衣衫散落一地,两人的头发都散了,缠在一起,不知天地为何物。
杨炯靠在篮壁上,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澹台灵官伏在他身上,长发如瀑布般垂落,遮住了半张脸,露出来的那半张脸上,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和愉悦。
她微微抬起头,看着杨炯,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满是迷离,像是一池春水被风吹皱,波光粼粼,柔情万种。
“还要!”她说,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魅惑。
杨炯差点没背过气去,有气无力地说:“官官……你饶了我吧……我这老腰快断了……”
“你是炉鼎。”澹台灵官面无表情地说,“炉鼎没有资格喊累。”
“谁说的?哪个王八蛋说的?”杨炯叫苦不迭。
“我说的。”澹台灵官语气平淡,不容置疑。
她说着,又要往他身上爬。
杨炯赶忙伸手推她,两人在吊篮里扭作一团,你推我搡,谁也不肯让步。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啸叫划破夜空。
那声音来得突然,又急又快,像是什么东西破空而来。
杨炯和澹台灵官同时一愣,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听见“噗”的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击穿了布料。
紧接着,热气球猛地一震,剧烈摇晃起来。
杨炯脸色大变,抬头一看,只见球囊上多了一个拳头大的窟窿,热气正从里面“嘶嘶”地往外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