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炯将火把凑近了些,往里一照,瞳孔骤然一缩。
那洞穴深差不多九尺,里面竟然蜷缩着一具白森森的骸骨。
那骸骨将洞穴填得满满当当,整个身子蜷成一团,像是婴儿在母体中的姿态,又像是死前承受了巨大的痛苦,本能地缩成了一团。
这洞穴干燥得出奇,与井壁其他地方湿漉漉的模样截然不同。石壁上没有丝毫水渍,青苔也不见踪影,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水汽隔绝在外。
正因如此,那骸骨保存得异常完好。
骨骼白森森的,没有腐烂,没有发黑,一根根清晰可见,像是被精心处理过的标本。
最骇人的是那双手骨,十根指骨完整无缺,细长纤细,根根分明,正搭在洞穴的石壁上,被从井底涌上来的凉风一吹,便轻轻晃动,敲击着石壁。
“啪、啪、啪——!”
那声音清脆空洞,在井底回荡开来,正如拍手一般。
杨炯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澹台灵官也凑了过来,那双清冷的眸子盯着洞穴中的骸骨,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却并无半分惧意。
歌璧更是大胆,举着火把便凑到了洞口,上下打量着那具骸骨,口中念念有词,也不知在诵什么经文。
杨炯定了定神,将火把凑近了些,开始仔细查看这具骸骨。
他虽不是仵作,可在现代时看过不少法医类畅销书籍,又在古代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对人体的骨骼结构多少有些了解。
这骸骨骨骼纤细,盆骨宽大,颅骨圆润平滑,眉弓不突出,是典型的成年女性特征,不会错。
“这人是淹死的?”澹台灵官开口问道,声音平淡。
杨炯摇了摇头,指着那骸骨的胫骨,沉声道:“应该是饿死的。”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你们看,这骨头上面布满了细小的虫蚀状小孔,粗糙不平,不光滑,周身没有任何被暴力损伤留下的痕迹。这种状态,名叫‘骨质吸收’,也叫‘骨萎缩’。”
歌璧皱眉问道:“何为骨质吸收?”
杨炯耐心解释:“人在极度饥饿的时候,体内没有食物可以消耗,便会开始溶解自己的骨骼来续命。骨骼中的钙质被一点点吸收,便会出现这种密密麻麻的小孔,像是被虫子蛀过一般。”
他指着洞穴四壁,继续说道:“你们看,这个洞穴没有丝毫人工开凿的痕迹,完全是天然形成的。她应该是被困在了此处,出不去,也没有人给她送食物,最终活活饿死在了这里。”
歌璧听得一愣,喃喃道:“被困在井底?什么人会把她困在这里?又是什么人把她封在这洞穴之中的?”
杨炯没有回答,目光在洞穴中扫视,忽然定格在了洞穴顶部:“你们看,那是不是有字?”
歌璧和澹台灵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那洞穴顶部的石壁上,隐隐约约刻着一些字迹。
那些字迹斑驳不清,颜色暗红发黑,像是用鲜血写就的。有些地方已经模糊得看不清楚,可有些地方还勉强能辨认出来。
杨炯将火把举得更高了些,凑近了仔细辨认,口中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
“庄衍不道,秽行匹夫。矫情惑众,阴窃神珠。巫蛊构陷,意在宝图。事露忿作,肆戮于都。
齐嬴有女,秉节持躯。以死护宝,矢志不渝。厉咒凶逆,身首异居。殄厥宗祀,绝其胤绪。
皇天鉴察,鉴我诚愚。后世来者,启此丘墟。获兹重宝,雪我冤诬。暴彼昏乱,显我忠孤。”
声音落下,井底静得出奇,只有水珠滴落的声音,“叮咚、叮咚”,一下一下。
良久,杨炯轻叹一声:“原来是梁帝庄衍的第一任皇后嬴姒。”
歌璧瞪大了眼睛:“嬴姒?就是那位因为巫蛊之祸被废黜的皇后?”
杨炯点了点头,目光深沉,仿佛穿越了数百年的时光,看到了当年那场腥风血雨。
“看来,当初梁帝娶她做皇后,便是为了得到那‘受命之宝’。”杨炯缓缓说道,“嬴姒乃齐朝皇室之后,手中握着上古传下来的‘受命之宝’。有了它,封爵授功,才有天命之基。梁帝娶她,应是看中了这枚宝玺。”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可后来,梁帝得了天下,却又担心嬴姒势大,有复前朝之祸,便借着巫蛊之祸的名义,将她废黜,囚禁于甘露殿中。那所谓的巫蛊之祸,真正的目的,应是要杀人灭口,夺那‘受命之宝’,绝那复辟之祸。”
歌璧听得心惊肉跳,颤声道:“可嬴姒宁死不肯交出宝玺,便被投入了这口枯井之中?”
“也可能是她自投于井!”杨炯指着那洞穴,声音低沉,“她被投入井中,却没有死,在这井底挣扎求生,不知怎么发现了这个洞穴,便钻了进去。可这井太深,她爬不出去,又被封死井口,最终活活饿死在了这里。”
他指着那血字,继续说道:“你们看这字迹,斑